魏长嘉被二人吵得耳朵嗡嗡作疼,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怎地偏就被这两个二愣子掳了去?
见二人终于消停下来,魏长嘉总算觉着安静了些,手腕刺痛实在难忍,脑子一热竟脱口而出道:“还不快松绑。”
二人四目相对,又是一愣,他们干这门营生已有些年头了,这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被绑架的人如此理直气壮要求松绑的。
还是其中一人先反应过来,他冷笑一声,面露凶狠,“魏娘子是睡糊涂了还是同我等装傻充愣?娘子可要想好了,如今是你受制于我们,莫要用你将军府女娘的身份到此处拿乔,便是你们将军府有滔天的本事,我怕也是一时半会寻不到此处来。”
这两兄弟倒还知道自个儿是匪徒,魏长嘉敛下眸色默默腹诽,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不过是手疼得紧,要你们替我松绑罢。”
原以为那素有娇纵名声在外的小娘子还会继续耍小姐脾性,却只见其眼睫微眨,眸光登时变得水润,垂下眸来似是欲泣的模样,片刻之间就转了个性子。
“你们适才都说了,便是我爹有再大的本事此时也救不了我,如此,松不松绑可有大碍?”
她虽软了语气,可话里行间依旧带着几分被宠惯的小姐般的娇气。
“你们都将我从我爹眼皮底下掳走了,难不成还觉我独自一人能在两位眼里逃得出这荒郊野岭?”
“何况我虽是将军府的娘子,可也不过一介深闺女娘,自小身娇体弱,走两步便喘不过气......”
魏长嘉声音愈来愈低,眉眼流转之间竟真有几滴晶莹的泪挂在颊边,瞧着好不可怜。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只是在一人呆愣之间,他竟见身侧之人不知何时已然上前给那娇女娘松了绑,不可置信地呵斥道:“谁让你给她松绑了?!”
给魏长嘉松绑这匪徒早已被这一出美人计搞得五迷三道,更为其驳斥道,“她所言在理,不过是一个弱女娘,便是给她松了绑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那人气极了,满是恨铁不成钢,“你难道不知我们抓她费了多大力气?”
“若是被她逃了,你我之间如何向主上担责?凭你这颗脑袋吗?”
“她这不是没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停留在身前空荡荡一片而迟迟顿住,浑身的血液竟是霎时凉了去。
弱女娘?走两步便喘不上气?
说话不过弹指间,那身形娇小的女娘已跑出了足足快有一里。
“好啊!好啊!这就是你干的好事!”那人气红了眼,恨不得即刻便与眼前这个废物扭打到一块,但尚存的理智将他拉了回来,将目光落在还不算跑远的那道青粉身影上。
“还不快追?!”他呵斥道,随后解开系车的马就翻身上马而去。
......
适才得了自由的魏长嘉甚至还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朝再度陷入争执的二人冷笑一声才提起襦裙往外跑。
笑话!谁说深闺女娘就弱不禁风了。何况她魏长嘉又不是个傻的,被劫持能跑怎可能乖乖留在原地任人宰割?
也不知是谁找来的蠢货,她才不信单凭这两个废物便能将她从阿爹的手下掳走。
虽不知背后之人躲在何处,但既找来两个挡箭牌,想来其暂不愿又或不能令人知晓身份,此刻断然不会轻易出手截她,此乃为逃离掌控之良机。
身后马蹄声愈发逼近,如同恶魂在耳畔敲铃般可怖,魏长嘉气息微乱,她擦了擦额间冒出的薄汗,眼望前方,此时离竹林已经不远,她宽慰着自个儿,只需再坚持片刻。
适才透过被风撩起的帘布,魏长嘉已将这周遭的路段琢磨了个大概,也是因此得知这几里之外有片被迷雾笼罩的竹林。
总算摸到了竹子,魏长嘉微微松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紧追不舍二人,脚步不停。
不知又往这竹林深处穿梭了多久,身后二人终于消失在眼前。
然而此处白雾缠绕翠竹,不见天日,尽显阴森之色,她心中不安未曾消减半分。
此处,适才好似走过?魏长嘉淡淡吐了口气,停下脚步撑住竹子歇了歇。
竹林多雾,迷瘴重重,她眼下实在辨不清方向,也不知一直顺着这竹林深处走是否能走出去。
便在此刻,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二人的交谈声,魏长嘉紧蹙眉头,只好拖着早便酸痛不已的脚继续往里探。
前头传来细碎声响,似是有人在交手打斗?她看得并不真切,只压低了脚步声,再往前试探了几步,却冷不丁撞上一道人墙。
魏长嘉霎时一颤,便在此刻恍若清晰地听见心如擂鼓般跳动的声音,她默默攥紧了藏在袖下的细簪才抬眼望去。
却是意外对上一双分外熟悉的狭长眼眸。
要问魏长嘉最瞧不惯谢三的地方,那便是他这双眼睛。
看似温润的墨色眼瞳却深不可测,眉眼间挟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淡疏离。
谢三这人为人古板老套又两面三刀。分明不喜,却要逼自己百般按耐,装出一副处变不惊,若无其事的模样。看似知礼善让的温润儿郎,实在不知其城府深浅。
“你为何在此?”不知是否未在京都城中的缘故,谢弥寒似与往常不太相像,他目光冰冷,声音沉闷,似是卸下素日的伪装,客套礼数均已不再。
魏长嘉顾不上现下正处逃亡之际,冷笑一声正欲与往日一般出口讽刺几句,便见谢弥寒骤然间眉头紧锁,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发不出声,只觉腰间一热,脚下腾空,瞬时隐于缭缭大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