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更宏大的图景。
当陆千声与蓝晓晓驾驭灵舟,冲破云雾,终于抵达桃源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昔日仙岛,如今断壁残垣,焦土遍地,灵脉被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死寂。
“这……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蓝晓晓看着被毁坏的阁楼亭台,心痛难当。
陆千声却已顾不得这些,他心跳如擂鼓,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像疯了一样,在废墟中穿梭,呼喊着那个名字:“天迹!秦天迹!”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陆道友,”蓝晓晓强忍悲痛,凝神感知,“我感应到几位阁主的气息尚存,他们在禁地,我们快去。”
一行人立刻赶往八仙阁禁地。禁地深处,一棵参天古树巍然屹立,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树干苍劲,枝叶如华盖,更奇异的是,树上凝结着无数晶莹剔透的晶体,仿佛是与树木共生,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还好……珏木无恙!”蓝晓晓见到此树,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看来入侵者并不知道,这棵维系整个桃源岛灵脉根基的古树,才是八仙阁真正的核心。”
他们迅速进入禁地内部,这里聚集了不少侥幸逃脱、身负重伤的仙盟弟子。
陆千声目光焦急地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寻找着那个玄衣墨发的身影。
找啊找……他的目光定格在远处一块断裂的巨石旁。
不……一定是他看错了……
陆千声的身体瞬间冰冷,血液仿佛凝固。
那里,秦天迹静静地倒在地上,玄色的衣袍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胸膛处那个狰狞的空洞,刺痛了陆千声的双眼。而秦止渊,那个向来威严冷峻的天墉宗宗主,此刻竟半跪在旁,一只手紧紧握着儿子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那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与一种深可见骨的绝望。
“天迹——”
陆千声嘶声呼喊,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秦天迹身边,颤抖着手将他扶起,触手一片冰凉。他笨拙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取出那个秦天迹强行塞回给他的玉瓶,倒出那枚圆润的护心丹。
“吃下去……天迹,你快吃下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可是,他的手在触碰到秦天迹丹田的刹那,便猛地僵住。作为炼丹师,他对灵力的感知何其敏锐……那里,原本应该金丹盘踞、灵力充盈的所在,此刻……已是一片破碎的死寂。
时间隔得太久了……而且,金丹已碎,魂火将熄……纵有仙丹,亦难回天。
有时,陆千声总会想,天道是否格外喜欢与他开玩笑。
但事不过三。
这偏偏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视若生命的爹娘,死于突如其来的兽潮。
第二次,是亦父亦师的云隐真人,为他耗尽生机,黯然离世。
第三次……是眼前这个,与他心意相通,许诺未来,让他重新感受到温暖与牵绊的人。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天迹……
秦天迹似乎听到了他心碎的呼唤,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却依旧努力地映出陆千声悲痛欲绝的脸庞。
“千声……你……回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气若游丝。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看,护心丹,你快服下……”陆千声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秦天迹冰冷的脸颊上。
秦天迹看着他的眼泪,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心疼与不舍,他想抬手为他拭泪,却连一丝力气都凝聚不起来。
“别哭啊……”他几乎是气音地说道,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最后的生命,“你这样……我……更舍不得……走了……”
秦天迹何曾想要就此离开,他也想和陆千声一辈子在一起。
那是幼年的他,他第一次想要自己做主,却被宗门左右,但遇到了陆千声这个爱哭鬼,之后他推倒了天墉宗的“烛台”,迎接而来的是一片迷雾,而你又捧着萤火走来,最终两个人带着萤火踏遍千山万水,走过四季春夏秋冬,可惜后面实现不了了……
话音袅袅散尽,那勉强支撑的眼眸,终于缓缓地、彻底地阖上。那只被陆千声紧紧握住的手,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无力地垂落下去。
世界,在陆千声的耳边彻底寂静了。他再也听不见蓝晓晓的惊呼,听不见秦止渊压抑的哽咽,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响。
唯有他自己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痛哭声,响彻在这片死寂的禁地之中。
而在秦天迹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一段在麒麟岛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他即将消散的灵识中飞速闪过。
那两位神秘而强大的前辈,曾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
“若本尊说,你亦是天道所选……准确而言,你承载了此界一半的天道气运。”
“唯有阴阳相济,气运合二为一,天道之子……方能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