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声与秦天迹的神魂安然归位,让笼罩在玄灵阁上方的阴云骤然散去。玄心见两人气息平稳,尤其是陆千声体内那纠缠多年的阴毒气息竟真的荡然无存,脸上不禁露出由衷的欣慰。
玄同在旁感慨道:“在你们昏迷期间,阁主亦是忧心不已,也曾前来探看,亲自过问祛毒方案的细节。”
秦天迹虽见陆千声状态大好,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未完全松弛。或许是先前眼睁睁看着陆千声被火毒折磨、濒临死亡的恐惧太过深刻,他总是不放心,几乎每隔一两个时辰,便要执起陆千声的手腕,凝神探查他体内灵力的流转,生怕有丝毫残留的火毒死灰复燃。
“我真的已经没事了。”陆千声第无数次无奈地开口,任由他动作,心中却是一片暖融。他能感受到秦天迹那真挚的关切,如同暖流,熨帖着他曾饱经痛楚的经脉。
许是多年桎梏一朝解除,又或是那“天道之子”的气运当真开始显现,陆千声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不过静养数日,他原本跌落的修为便不仅重回元婴期,更是一举冲破壁垒,水到渠成地迈入了化神期。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沛灵力与对天地更清晰的感知,陆千声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这进境之速,远超他以往任何时期的苦修。
难道……这真是冥冥之中那股力量的加持吗?
身体康复之余,陆千声亦未曾忘记此行玄灵阁的另一目的——探寻师尊遇害的线索。
他多次向罗昼阁主及玄同长老问及师尊余生当年的交际、仇家,甚至仔细查看了师尊昔日居住的院落,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然而,时光荏苒,余生离开玄灵阁已近二十载,当年之事又似乎牵扯极深,竟是毫无头绪,仿佛那场夺去师尊性命的大火,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玄同长老见他为此事劳心,便引他前往存放玄灵典的玄妙殿,希冀能从阁内最古老的典籍中找到些许关联。
路上,玄同不禁感叹:“说起来,阁内众人也未曾料到,余长老当年离去,竟会将冰魄寒霜诀拓下来的副本带走。幸好初代阁主早有明训,言明此功法可由阁中长老择人传授,唯愿其传承不绝,不必拘泥于门户之见。否则,若按其他宗门的规矩,这怕是难逃一个‘盗取宗门核心传承’的罪名了。”
在玄妙殿中翻阅古籍时,玄同亦向陆千声讲述了不少玄灵阁的古老历史。
“据典籍零星记载,在初代阁主郑天星创立玄灵阁之前,世间的丹道传承大多敝帚自珍,门户之见极深。是郑天星阁主提出了‘有教无类,丹济苍生’之念,广收门徒,并将自身毕生丹道心得著成这玄灵典,泽被后世。”玄同语气中充满敬仰,随即又露出一丝困惑,“不过,典籍中还隐约提及,郑天星阁主似乎尚有一位兄长,玄灵阁最初亦是由他们兄弟二人携手创立。但不知为何,关于这位兄长的记载却极少,几乎被刻意抹去,只余些许语焉不详的痕迹,似乎……与那天命宗,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这些古老秘辛,如同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碎片,听得陆千声心驰神往,却又愈发觉得迷雾重重。
又过了几日,陆千声自觉已无大碍,便向罗昼阁主提出辞行。
罗昼虽心有不舍,深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但见其去意已决,亦不再强留。
陆千声想起一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罗阁主,晚辈承继了师尊留下的苍鹿灵火,玄灵阁……不会介意吧?”
罗昼闻言,朗声大笑,摆手道:“这是说的哪里话,余长老本就是苍鹿灵火之主,他既选你为衣钵传人,此火由你继承,乃是天经地义,再合适不过。只盼你日后善用此火,莫堕了余长老与你自身的丹道威名。”
离开了灵气氤氲的玄灵城,两人再次步入凡尘山野。
山风拂面,带来草木清新之气,陆千声只觉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始终相伴的秦天迹,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故意拉长了语调问道:
“秦少侠,如今我这麻烦的火毒已然解除,不再是你的‘责任’了。不知少侠接下来……有何打算呀?”
秦天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他。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柔和了他向来锐利的眼神。他深深地望着陆千声,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陆千声带着笑意的脸庞。
“真好。”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要是一直能这样……就好了。”
他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陆千声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郑重的嗓音,低语了一句。
陆千声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一抹罕见的、如同晚霞浸染般的绯色,迅速从耳根蔓延至脸颊。他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猛地伸手抓住秦天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像是要将他拽倒。
“还、还愣着干嘛!”他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却强作镇定,拉着秦天迹便沿着山道向前跑去,“走、走吧!”
秦天迹被他拉着,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和那故作凶悍的模样,冷硬的唇角再也抑制不住,扬起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带着喜悦的弧度。
他们御剑飞行一段距离后,又变成了最普通的旅人,一路漫步,最终抵达了那座熟悉的城池——玉露城。
昔日被天火肆虐的创伤已被时光逐渐抚平。城墙修缮一新,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虽不及鼎盛时期的繁华,却也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喧闹的烟火气。
原来的朝暮楼旧址,因曾陨落过修士,被视为不祥,已被城主下令拆除,改建为一片碧波荡漾、莲叶田田的巨大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