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浓雾,粘稠、湿冷,仿佛能将人的神识都一并吞噬。
陆千声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片混沌之中,脚下虚浮,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唯有远处传来的、一阵阵规律而磅礴的海浪声,清晰得令人心悸。
哗——哗——
那声音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一遍遍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他试图催动灵力,指尖却感受不到半分冰寒之息;他尝试呼喊,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连回音都未曾激起。
这片迷雾,仿佛一个巨大的牢笼,隔绝了一切,只剩下他和那无休无止的海浪声。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心中警铃大作,却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如同迷失在时间缝隙里的孤魂。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苍白与单调中,一道霞光,如同利剑般骤然刺破了厚重的迷雾!
那光芒瑰丽、温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希望之感,恰好照射在陆千声的脸上。
他心中一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立刻朝着霞光透来的方向快步走去,仿佛找到了逃离这诡异之地的出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光明的刹那——
轰!!!
一道遮天蔽日的、仿佛连接着天与海的巨大浪潮,毫无征兆地凭空掀起。那浪潮并非蔚蓝,而是如同墨汁般漆黑,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他当头拍下。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根本无处可逃!
陆千声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御空而起或是凝结冰墙,体内的金丹却死寂一片,灵力如同被彻底封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漆黑的、冰冷的巨浪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将他吞没。
窒息感、冰冷感、以及一种灵魂都被冻结的恐怖,将他彻底笼罩……
“唔……”
陆千声眼皮剧烈颤动,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梦中那被巨浪吞噬的冰冷与绝望感,依旧清晰地残留在感知中。
“千声?怎么了?”一道带着明显焦急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秦天迹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的脸。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整个人都被秦天迹稳稳地拥在怀里,头枕着他的臂弯,身上还盖着一件属于对方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外袍。
梦中的惊悸与现实的温暖形成巨大反差,陆千声愣了一瞬,随即,那双尚带着些许惊惶的眸子眨了眨,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神采,甚至染上了一丝戏谑。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挑眉看着秦天迹:“好啊你……趁着你的前辈睡觉,做了什么?”
秦天迹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紧绷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无奈地解释道:“你靠着肩膀睡得不稳,总是往下滑。我怕你摔着,才……” 他顿了顿,耳根微热,没有再说下去,但那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陆千声闻言,心中微微一暖,嘴上却不饶人。
他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秦天迹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发出清脆的微响,故作大度道:“哼,算了。老夫可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念在你是一片好心,便不与你计较了。”
秦天迹任由他动作,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正色问道:“方才可是做噩梦了?你气息很不稳。”
提到梦境,陆千声脸上的调侃之色收敛了些。他依旧靠在秦天迹怀里,将梦中那片诡异的浓雾、清晰的海浪声、突如其来的霞光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黑色巨浪,细细说了一遍。
“说来奇怪,”他蹙着眉,补充道,“这感觉并不全然像是噩梦,没有那种被追杀的心悸,反而……更像是一种警示?或者说,某种……预示?而且那海浪声,真实得仿佛就在耳边。” 这是他第一次做如此清晰又诡异的梦。
秦天迹安静地听完,伸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湿汗,安抚道:“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日奔波,又思虑过甚所致。不必过于挂怀。”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浓雾、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