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舅舅。”
又休养了几日,待伤势稳定,陆千声便向白砚辞行。
他请求白砚不要将他的真实身份和去向昭告宗门,白砚理解他不想卷入宗门纷扰的心思,点头应允。
随后,宗主便对外宣布,此次禁地之乱中,内门弟子“陆潜”伤势过重,不幸陨落。
这倒也并非虚言,“陆潜”这个身份,确实随着真相大白而结束了它的使命。
这一日,天朗气清,陆千声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衣,恢复了本来的容貌,那悬挂于他脖子上的玉石,多了几分属于他自己的洒脱与淡然。
他趁着守卫没注意,悄然穿过神雷宗的山门。
走出宗门范围,踏入山下的林荫小道,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他只觉得浑身轻松。
然而,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多久。
一个熟悉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便自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后响起:
“陆前辈,四处游玩,怎的也不叫上晚辈一起?”
陆千声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秦天迹斜倚在树干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陆千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面上却故作淡然,挑眉问道:“这位小友,老夫记得你日理万机,怎有空在此?还有,我的烤鱼呢?”
他可没忘记,两日前通过那不大稳定的传音螺联系时,他曾半是玩笑半是期待地提过,若事情了结,想在宗门外吃一顿秦天迹亲手烤的鱼。
而秦天迹当时,竟是认真地答应了。
秦天迹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他慢条斯理地从背后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串烤得金黄焦香、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灵鱼。
“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忘。”
陆千声接过那串烤鱼,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美异常,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
他抬头,看向那个为他停留、信守承诺的人,心中最后一丝离别的怅然也烟消云散。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语,皆在不言之中。
同一日,神雷宗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中,芳草萋萋,野花烂漫。
白砚独自一人站在两座并肩而立的衣冠冢前,墓碑上分别刻着“弟白墨之墓”、“弟媳陆寒笙之墓”。
他斟上两杯清酒,洒在坟前,对着墓碑轻声低语,如同闲话家常:“二弟,弟媳,你们看到了吗?千声他……长大了。和他爹你一样,倔强,有主见,不肯留在宗门。前几日来看过你们,这便又走了,拦都拦不住,哈哈哈……”
笑声中带着释然,也带着深深的怀念。
而在神雷宗庄严的雷鸣殿内,一位长老正在为新入内门的弟子讲述宗门历史,声音洪亮,回荡在殿宇之中:“……我神雷宗开宗祖师,于此雷鸣山脉感悟雷霆真意,创立道统,至今已历千载……”
台下弟子们听得心潮澎湃,对祖师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只有历代宗主才知晓的,自然不会提及那更为久远、也更富传奇色彩的一幕。
万载之前,一位风尘仆仆的修士,路过一片终日雷鸣电闪的山脉,被那浩瀚天威所吸引。他在山脚下的一处集市,看到一个憨厚的汉子正在售卖一面看似普通的大鼓。
修士心血来潮,上前问道:“老板,你这鼓……怎么卖?”
那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朴实却隐含雷光的眼睛……
有时历史的真相,往往掩藏在岁月的尘埃之下。
林荫小道之上,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陆千声吃完了最后一口烤鱼,心满意足。
他将竹签随手处理掉,看向身旁一直静静等待的秦天迹。
“接下来,去哪?” 秦天迹问道,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同行多年。
陆千声望向小道延伸向的、未知的远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好奇,唇角扬起一抹洒脱的弧度:
“走到哪,算哪。对了,我想回一次天劫山,一起吗?”
“好。”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身影渐渐融入那明媚的春光与悠长的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