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只见小小一座清音阁,里面却别有洞天。曲折的连廊环环相扣,将数个庭院衔接在一处。
池年举目四顾,只见每一方院落皆有花木扶疏,梅树最多,几乎院院皆植。
偶有琴声自远院传来,轻缓若风过松林;隔壁似有女子低唱;更远处有笛声悠扬,如清泉汩汩。三声叠合,反倒衬得幽静不喧,宛如身处世外。
池朝晖平日有些随性,此刻却绷紧了腰背,步伐略有僵硬。池年能清楚感觉到,他在紧张。
一路行至最深处的主屋。此处院落比先前更宽阔,正中石阶上,两株古梅迎门而立,花落如雪,风过时簌簌飘下,似为来客洗尘。
屋前立着一名侍女,衣着素净,眉眼清雅,宽袖掩着右手,行礼时只左手拢袖。
池朝晖轻咳一声,伸手抚了抚衣襟,神情郑重,跨步而入。
入得屋内,整整齐齐铺着5个团蒲,其中三个已经有人了。皆衣冠楚楚,身份不凡之辈。
倒是刚好还有两个位置。
正前方,有一重纱屏垂落,将里间遮住。屏后似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却看不真切。
片刻后,有侍女奉上茶盏。茶汤澄澈,初看如清水,池年轻嗅一下,梅花初放时自雪枝间渗出的冷香自鼻腔中蔓延开。
又等了一阵,屏风之后传来轻盈的步履声。随着素纱微微一动,一名女子现身。隔着纱屏看不清脸,一袭淡青衣裙,气度却如月华清光,自带三分隔尘之姿。
锦瑟在纱幕后行礼,声音轻柔,字字如珠玑落玉盘:
“小女子锦瑟,为清音阁主事。自阁立以来,谨守旧章,以清音待客,以雅律结缘。”
“诸位能至此间,是与清音阁有缘。此地并非俗世酒肆,亦非声色之所,而是为有缘人搭建的会面地。凡入此门者,皆须心神宁静,方能听曲悟情。”
“清音阁自立之日,便有其规矩,不敢轻废。
其一,一月只可来一次,一次不得逾一日;
其二,来此者,只可与一位佳人结缘;
其三,佳人亦只会择定一人,不会接待旁人;
其四,客人无法挑选佳人。但既能入此门,必是机缘所系,所遇之人,必与诸位相契。”
纱后似有轻风拂过,锦瑟的声音随之柔和下来:
“清音阁求的是心意相合。愿诸位在此一日,能得一段清欢,觅一份知心。”
锦瑟说完,缓缓落座,开始抚琴。
她的素袖一展,清越的第一声自弦上迸出,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却不冰冷。
旋即,她十指轻舞,玉指翻飞,琴声时而如高山松风,激越不息;时而似溪水绕石,清润回环。高低抑扬之间,令人不觉沉溺其中。
池朝晖端坐在蒲团之上,起初还带着一分拘谨,随着音流环绕,胸臆间的烦扰与俗念一一褪去。他闭上眼,仿佛看见大漠孤雁高飞、长风万里。
“刀歌起落,快意纵横吗。叫……海月?”
唔?是谁?
曲声忽止,仿佛一切都在刹那间消散。池朝晖微微一怔,蓦地睁眼,四顾环望,却见原本与他同席的几位宾客早已不见,池年和锦瑟也不见踪影,瑟还在案前好好放着。
自己居然睡着了。失去警戒心,对习武之人来说是大忌!
池年人呢,这么迫不及待去找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