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她说，没再劝，“那你路上小心。”

狛治点了点头，抱着药走了。

小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好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她头发都乱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狛治的那天晚上。

烟花祭。

那时候她刚到医馆没多久，林子说要带她去看热闹。她从来没见过烟花祭，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换了一身漂亮的浴衣，跟着林子出了门。

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灯笼和小摊。卖糖的，卖面具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天上时不时炸开一朵烟花，红的绿的紫的，把半个天都照亮了。

小艾看什么都新鲜，拉着林子到处逛。林子被她拽得没办法，只好跟着她走。

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面，小艾停下来挑面具，林子就在旁边等着。

这时候，她注意到林子的目光没在看面具，而是看着街对面的一个角落。

小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瘦，脏，衣裳破烂，跟周围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人格格不入。他蹲在那儿，缩着肩膀，眼睛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林子给她去买糖苹果的时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人来人往，小艾很快就迷失了方向，等回过神时，那个少年已经把她的荷包拿走了。

小艾随着少年逃离的方向了好一会儿，轻笑了一下，才转身去追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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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从回忆里回过神，发现狛治已经走了很远了。她犹豫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

不是要干什么。就是想看看。

看看他住在哪儿，看看他爹什么样，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狛治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小艾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装作是顺路的样子。

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房子越来越破，路越来越烂，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臭水沟和柴火烟混在一起。

小艾皱了皱鼻子，继续跟着。

狛治走到一扇破木门前，推门进去了。

小艾站在巷子口，没再往前走。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面那根歪歪扭扭的门梁，看着屋顶上那些烂得一绺一绺的茅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住的地方。

这就是他从早到晚待着的地方。

她站了一会儿，正准备走，那扇门忽然又开了。

狛治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木桶，往巷子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猛地回过头。

小艾来不及躲，跟他看了个对眼。

狛治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跟着我？”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戒备。

小艾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确实跟着人家，没什么好辩解的。

“我就是……”她想了想，干脆直说了，“就是想看看你住哪儿。”

狛治看着她，眼神更警惕了：“看我住哪儿干什么？”

“不干什么。”小艾说，“就是好奇。”

狛治没说话，拎着木桶站在那里，浑身绷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会跑的野猫。

小艾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别紧张，”她说，“我不是坏人。”

狛治还是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写着“你说是就是？”

小艾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狛治低头一看——是一个荷包。粗布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缝得很丑。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个荷包，”小艾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你拿的吧？”

狛治的手猛地攥紧了木桶的把子。

“那天在巷子里，有人打架，打完跑了，地上掉了个荷包。”小艾看着他，“你捡起来了，对吧？”

狛治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

“你别紧张，”小艾又说，“我不是来问你要钱的。我就是想问你——你说你要是不来医馆干活，你说我要不要报官呀？”

狛治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小艾说不上来——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又像是被人捅到了最疼的地方。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小艾注意到，他往后退的时候，两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手腕处的袖子往上滑了滑，露出了一小截皮肤。

上面有刺青。

两条。

像是被什么捆住过，又像是某种标记。

小艾没见过那种刺青，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官府。

牢房。

犯人。

狛治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警惕，有戒备，还有一丝小艾看不懂的——像是被逼到绝路上的那种光。

他不能再去官府了。小艾从他眼睛里读出来了。他不能再被捉住了。官府的人永远不会帮助像他这种底层的人。

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帮他？

根本就是一场陷阱。

狛治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喂——”小艾喊了一声，赶紧追上去。

狛治跑得很快。他对这一带太熟了，哪条巷子通哪，哪堵墙能翻，哪个拐角能藏人，他闭着眼都知道。小艾追了几步，就被甩开了一大截。

“泊治！你站住！”小艾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报官！

狛治不听。他跑得更快了，拐进一条更窄的巷

子，钻进一个只能侧身通过的小缝，然后翻过一堵矮墙，消失在另一边。

小艾追到那堵墙前面，试着翻了翻，没翻过去。

她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那堵墙，气得想骂人。

跑了。

就这么跑了。

她的故事，她的主人公，就这么——跑了！

“狛治！！！”她冲着墙那边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

旁边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没人应。

小艾站在那儿，气得直跺脚。

林子说得对，这人就是一根筋。不对，是一根筋的平方!立方!怎么劝都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想，这个故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烂尾。

她得想办法。

她一定得想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

她还没想好。

但总会有办法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