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栖恕人向伊集院纮义披露自己的“病情”,不是为了这句“你休息吧”,尽管这相当吸引人。
他为的自然是确认伊集院纮义的立场。
“她啊……你居然引起她的兴趣了。”伊集院纮义略加思索,“她不适合被拒绝,但你这个身体情况确实不适合轻举妄动,万一晚餐现场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又顶着这个残破的身体追犯人追出三点二公里呢?你休息,我让搜一给你找个借口,实在不行就逮捕一下你。”
“……哈?”多么富有野性的借口啊。怀疑降低两分的有栖恕人,继续向这片黑色的深水中洒下鱼饵:“我明白。但我实在放心不下……伊集院副总监,我昨晚在晚宴上,听那位枡山宪三,向我炫耀他们在警视厅内有腐化成功的高级警官。”他眼中闪烁着绚丽的亮光,“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这个被腐化的警官藏在我们中间越久,我们在白鸠内部打入的‘楔子’越容易因此身份暴露,遭到报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集院纮义眉间那两道皱纹嵌得更深了:“腐化成功的高级警官?”
有栖恕人的饵料还没下完:“对,不是普通的警部,据他们的描述,是一个可以跟警视总监说得上话、能让我的职业生涯踏上坦途的这样一位高级警官。”
有栖恕人盘算着,如果伊集院纮义让自己去聚会,并顺从了自己不带公安干员协助的请求,为的是给枡山宪三一个拉拢自己、让自己被那描述得天花乱坠的工作前景吸引的机会,那此刻伊集院纮义听到自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逮捕一个听起来很像他的警官后,应该要做的事——
应该是想办法在自己查到他身上前,杀掉自己吧?
为了提醒伊集院纮义可以杀害自己的那个办法,有栖恕人继续说道:“虽然那块淤血在医生口中说得好像很恐怖,但我现在感觉一切正常……让我想想,”他轻笑两声,“没有记忆退行、没有记忆力下降,也没有出现幻觉幻听,所以医生放我出来,等过两天看看淤血有没有自行吸收,再按变化的情况给我做处理。我想,猝死什么的……应该只是‘恐吓’吧。”
嗯嗯,眉头不要皱那么紧嘛。杀人手法都贴心地准备好了。
伊集院纮义语气严厉:“胡闹!身体是你自己的,医生哪有什么‘恐吓’可言。”被腐化的高级警官不能放着不管,他口上一句句训得不关心身体健康的小辈低下了头,最后又说道,“今天晚上八点?我知道了。但这次你不能不带人,我会让人去那家餐厅酒吧伪装成店员,免得你的身体出问题,现场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有栖恕人难得露出乖顺的笑容,有别于他斯文的表情,现在他薄薄的眼下皮肤皱起极细微的笑纹和扇形的卧蚕:“好。我带谁?”
“……公安的人没有服务生气质,本厅的警官难免因为面孔太眼熟被认出……”伊集院纮义的指尖快速点敲着桌面,“正好长野县警本部的警官还没走,我去拜托他们吧。”
伊集院纮义附身越过桌面,抽走他挂在椅背的外套:“我去找人。你吃饭了没有?没有去吃!晚上还要能量燃烧你那颗宝贵的脑袋,别真准备指望着高级餐厅指甲盖大小的分量。”
“……”有栖恕人紧张伸出手,“等等!”
“怎么了?”
“……长野不是出过问题吗。保不齐他们现在怎么样呢。”
伊集院纮义听完“哈哈”笑了两声,紧接着伸出手,很不客气地拍拍有栖恕人脑袋:“黑田筛选过了,我选他筛好的那个。……如果你准备渗透白鸠的事情暴露,到时候出什么事,”伊集院纮义若有所思,“那黑田就有问题。试试,概率小。”
有栖恕人两眼无神,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要不我不出事试试呢。”
准备出办公室的伊集院纮义又返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刮胡刀:“侍者不能留胡子,对吧。”
有栖恕人微微一笑:“对。”
……
接下来该处理的就是黑泽阵。
有栖恕人一鼓作气——他真的站在伊集院办公室内手攥拳头,无声地喊出了“耶”的口形——准备给前“琴酒”下套。能干掉这两座大山,他不信警察堆里还能有白鸠的人!救世主重新入主东宫就在前方等着他呢。
他脚步轻快地扫动落叶,却在出警视厅大门时被喊住了——
“有——栖——警——官——”
有栖恕人原地站定,在变换成粉紫色棉花糖般的晚霞中回身看向楼上。
一扇窗内,交通课的宫本由美中气十足:“你回来——你老家的妹妹来找你啦!”
有栖恕人伸手指着自己,失礼地失去表情:“我吗?”
一颗金棕色的短发脑袋出现在宫本由美脸庞,短发的少女表情冷淡,张口后没有声音,反倒是胸口起伏,明显是先深呼吸了一次,继而面上浮起了极合时宜的可爱笑容:
“有栖哥——”
有栖恕人看着宫野志保的笑容,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