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有栖恕人拖长了音,“所以我的问题在这里——我原以为对面的墙上没有飞溅的血迹,是因为凶手站在那里。其实不是凶手的身躯拦截了死者动脉喷溅的血迹……”
白鸟任三郎又看看那排合拢的隔间门:“原来如此。血液直接溅上了对面的门板……不对啊,有栖警官,那凶手,站在哪个位置拔刀呢?”
高木涉站在门外探头探脑:“门板后?门板不是外开的吗?凶手先一刀捅在死者的脖子,然后自己人躲在外开的门板后,左手握着门把手稳定门的位置,右手刚刚好抽刀,这样本来可能溅在身上的血液挡住了。”
靠在走廊对面的黑泽阵轻轻哼笑一声。
高木涉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在中途被一只白手套挡住了视线。
有栖恕人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
有栖恕人:“清洁工具间有剪刀、美工刀之类的东西吗?有的话,也进行血液反应测试。”
高木涉:“诶、诶?喔!因为手部没能检测出血液反应,所以还是需要手套。比起刀具这种溯源需要一定时间又难以处置的东西,手套会沾上使用者的指纹、掌纹和皮肤碎屑,销毁处理才比较妥当……
“如果用剪刀或者美工刀就可以把用过的手套剪碎,接着用马桶冲走了,是这样吧?有栖警官。”
有栖恕人戴着拍过厕所门、摸过黑泽阵的白手套轻拍高木涉的肩膀:“嗯嗯,去吧。”
不知道哪里再一次惹得黑泽阵发笑,他那管风琴似的声音又响起来。
有栖恕人双手抱着胳膊,黑发从肩膀上滑落,厕所门口没有灯,他半张脸在阴影里:“黑泽先生,您是想到了什么线索,才发出这样惊喜的笑声吗?”
路过有栖恕人身旁的白鸟任三郎选择贴着墙根离开,以免黑百合的毒花粉随风落在自己身上。
黑泽阵的脸也隐没在细碎额发下的阴影里:“看到有人做慈善……觉得很有意思罢了。”
有栖恕人:“……”
手底下是萩原先生和松田先生就很了不起么。黑泽先生,先看看他们都背着你做了点什么,再试试能不能笑出声来吧。
嗯?对了,所以现在的伏特加在哪里。
被黑白配色的两人隔空编排斗法的高木涉,拿着一只EP管跑到有栖恕人面前:“有栖警官,都没有血液反应——”
有栖恕人:“………………”
白鸟任三郎双手背在身后:“有栖警官,又在想那头会上树的棕熊的事情了吗?”
有栖恕人:“……………………又不是怪盗基德,没有人可以在杀人后拥有一键换装的技能,将自己的着装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吧。逻辑推理和科学搜查难道已经不足以解决这个世界的难题了吗。”
白鸟任三郎:“我还是觉得‘当我在树上才发现棕熊会上树’,更能称得上是难题。”
高木涉也显得十分苦恼:“就是啊,人体大动脉的血液喷溅速度每秒近一米,应该跟我们在警校里那条被扎破的水管一样,站着的时候,水柱喷溅的高度甚至可以到达天花板。
“对于人的反应速度来说,躲避本身就以每秒近一米流速运动,又辅以锐器刺穿伤压强,喷溅的主动脉血,和躲避每秒近三百米速度前进的子弹,实在是没有太大差别。而恰好这个地方今天被搜查二课的警官们围住,想要离开也不太可能……
“既然凶手还在这里,凶手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堂而皇之地让染血的衣服,隐匿在众目睽睽之下呢?”
站在女厕门口的有栖恕人,一只手还维持着抱胳膊的姿势,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
听到高木涉的最后一句话,有栖恕人缓缓倒退回身后的女厕所:“‘隐匿在众目睽睽之下’?”
白鸟任三郎:“……啊,真的隐匿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
高木涉左看看右看看:“这句话怎么了吗?有栖警官、白鸟警官?”
有栖恕人看着地上那具遗体:“抱歉,刚刚是不是要给我死者的档案?……谢谢。”他从白鸟任三郎手中接过文件夹,“白鸟警官已经看过内容了吗?”
白鸟任三郎点点头:“虽然因为调查,这几个月死者都在跟调查组周旋,可据我们询问其他员工,死者并没有过激行为。也就是……我并没有找到可以指引到他可能自杀的线索。”
高木涉脑袋又探进厕所:“诶???自、自杀吗?”他看着那两扇被擦得一干二净的隔间门,“可死者不是拔出刀具后,失血死亡的吗?他要怎么擦掉对面隔间门的血迹呢?”
“那换个思路吧,高木警官。”有栖恕人蹲在遗体旁,侧头看向隔间门,“有什么必要,让某一个人非得把满是血液喷溅的厕所隔间里,擦干净某一面‘墙’呢?犯罪人伪造犯罪现场,不就是为了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对面的隔间门,可以提供给我们的侦查线索是什么?”
“不间断的血液痕迹?”
有栖恕人站起身,一条腿跨过遗体:“一个本不存在在这个位置的杀人凶嫌。”他侧头看向高木涉,“如果这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如果恰恰像高木警官你想的那样——真正的杀人凶手,正堂而皇之地带着他那满身血迹,躺在我的脚下呢?”
“什、什么——所以有栖警官您刚刚和白鸟警官才谈起自杀的事情吗?”
有栖恕人走回厕所门口,指着门口的标识:“我们一直都知道这里是女厕,知道死者被刺伤时是保持坐姿,但为什么身为男性的组长会进女厕,和狭窄空间里,根本不适合在正前方捅刺的坐姿,这些可疑点却没被深究……明明就算组长惊恐跌倒在地,也是把他按趴在地面,更方便动手吧?”
白鸟任三郎:“没被深究的原因,会不会是有栖警官你忙着检查那位胸肌看起来练得更好的黑泽先生去了。”
有栖恕人:“……………………”
胸肌练得比有栖恕人更好的黑泽阵:“……”他眉峰一挑,“你也不能什么都等着‘有栖警官’想吧,白鸟警官。”
白鸟任三郎一噎,随即又对上有栖恕人幽幽的目光:“……咳,下午茶?”
有栖恕人幽幽道:“你家的法国厨子。”
“成交。”白鸟任三郎微笑。
黑泽阵默不作声,心下已经有了决断。
他是时候,该给自己找个帮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