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怎么没见你老公呢,原来出海去了!”陈小红知道猜对了。
“都是想给家里弄点吃的,改善一下伙食,要不谁干完白天的农活,晚上还出海打鱼的!”元良莲不乐意了。
水岭村虽然靠近大海,但没捞着一点靠海的好处,平时吃点盐吃点鱼都要跟公社买,要不就跟疍家人换。
凭什么!
华水生皱眉头,“赶快把他叫回来。”
元良莲拔高声音,“一下说过几天才来台风,一下又说明天来台风,一时一个样,让我们百姓怎么相信,到底是谁出的通知!”
说不定到明天又说台风改方向了,这样耍人好玩吗?
“这是顾太婆说的。”华水生的大孙女小燕也在场,马上接话说。
水岭村只有一家人姓顾,这家人里能被叫顾太婆只有一个人。
顾年年。
刚才还一副“老娘要撕烂你们嘴”架势的元良莲眼前一黑,闹了大半天,好了,现在她是小丑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元良莲差点连饭碗都拿不稳了,马上拔腿就跑,她得回去看看老公出门没有!
村里因为台风的提前到来而沸腾时,顾予辉和顾年年正走在通往码头的路上。
天色暗得特别快,远处漆黑一片,只有灯塔送来一闪一闪的亮光,像某种凶猛巨兽的眼睛,空气似乎很稀薄,呼吸起来都费劲。
顾予辉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因为没有自行车,他们得步行,好在离码头不远。
“今天没月亮,路特别不好走,年年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顾予辉心里发虚,他最怕的就是走夜路了,尤其在七月半。
顾年年:“如果你的手没有抖的话,我就信你了。”
顾予辉狠狠地否认,“没有这回事!”
顾年年老怀安慰,“我哥长大了,不怕黑了,也不怕鬼了。”
顾予辉只想捂住她的嘴,“快要七月半,这个字能随便说吗,别再提这么吓人的东西好吗?”
“你小心……”顾年年提醒他。
顾予辉身为哥哥要有做哥哥的尊严,“你别吓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咦!”
只见他身子晃了晃,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滑下路边的土沟里。
这条土沟引了小河的水灌溉两边的田地,寒冬的时候是干枯的,里面长满鬼针草和龙葵之类的野草,但现在是夏天,里面储的水差不多到小腿肚。
顾年年:“我说的小心,就是让你小心别掉沟里,,你没事吧?”
顾予辉人高马大,坐在沟里还能露出半截身子,嘴巴呸呸呸吐出两片草叶子,垂头丧气地说,“人没事,就是心里有点受伤。”
顾年年乐了,“好了知道了。”
“那你倒是别笑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顾予辉沤死了。
“这里是水沟,又不是许愿池。”顾年年也想不笑,但停不下来怎么办。
只能委屈一下她哥哥了。
他裤子泡在水里了,只能站起来拧一下水,然后继续赶路。
快到码头时,风突然大了起来,还带着丝丝凉意,卷着椰子树的叶子簇簇作响。
远远望去,海和天接壤处,白色的如枯枝一样的闪电不断闪现,厚重的云朵一层层地叠加。
雨下起来了。
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这个时候撑伞是在做无用功,因为风会迅速地把雨伞吹飞。
顾年年右手紧紧压住草帽,和顾予辉一路小跑来到码头。
这时候码头都是回港避风的大船和小艇,只有一两艘船上亮着微弱的烛火,在狂风骤雨中随着海浪起伏。
“予辉、年年,我在这里!”
顾华章正站在旁边的骑楼下,用力地招手。
他们马上跑了过去。
这座骑楼是码头的办公室,现在已经被用来给渔民们休息过夜,不少人铺一张草席,草席边上搁着个木桶,里面放着毛巾之类的东西,将就过一晚。
外面已经用木板封了窗,因为已经停电,只能用蜡烛照明,屋子里人影绰绰的,还有人就着烛光在聊天。
顾年年一路小跑,进了屋子后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年年?”
她抬头看去,陆魏正端着一盏煤油灯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