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宁手下门生的帮助下,薛十七成功带走了一息尚存的江家夫妻,藏于她早先寻好的山中隐谷,孟瑶早知战事将起,所以一家人中孟诗早早住了进去,山谷里的房子都是薛洋和孟瑶亲自搭的,隐蔽且安全。
带着他们入了山谷,直到二人生机稳定,薛十七才马不停蹄往莲花坞赶。
但太迟了。
她还没回去,赶到她山中的瞭望点,看见校场的尸骸时,薛十七吊着赶路的那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双腿一软,喉咙中溢出一声悲鸣,眼泪即刻涌出,江澄也遥望着莲花坞的景象,愤怒涌上心头,他挥拳怒砸着地:“温狗,你怎么敢!!!”
六七岁小女孩的泣声乍然响起,撕心裂肺,号啕大哭。
江澄恢复些许理智,想起这是在薛十七的梦中,恐生变故,他闻声望去,薛十七泣泪无声,她嘴空空张着,却再没发出一点哭喊,面貌扭曲悲痛,一只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要掐死自己,又像是下意识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抑制哭喊声。
痛苦冲击下遏制住的呼吸让她控制不住抽泣两声,很快也被她下意识控制住,她哭地寂静无声,可小女孩的哭喊却响彻天地。
“废物!!!”
就在江澄还没明白的时候,薛十七冷厉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喝止小女孩的哭声。
薛十七只啜泣了两声,在这道声音响起后,脸上悲痛万分的神情忽然凝滞,呈现出几息空白和茫然。
江澄与云幕外的人瞬间了然于胸,这是她的心声。
小女孩哭喊的声音弱了几分,但仍然在悲伤呜咽。
薛十七淡漠清冷的心声响起:“回去。”
什么回去?叫谁回去?
女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与此同时,薛十七脸上的伤怀顷刻消散回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到极致的神色。
女孩的心声又响起来,尖锐刺耳,几近疯魔:“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成年薛十七的声音依旧冷静,做出的决定理智又疯狂:“那就,杀了他。”
仅仅几息,薛十七的神情从崩溃转变淡然,她甚至撑着树干慢慢站起了身,急促的呼吸迅速调整平稳。
江澄眼看她神情变化,心口一窒,伸手摸空,再也碰不到她。
云幕外的云芊悠眉头紧蹙,叹道:“原来如此。”
她向众人推论:“虽然不知道薛姑娘幼年经历,但据我推测,她应该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甚至可能没有任何可靠的长辈,所以,她为了保护自己,便臆想出一位成年的长亲来行事,看似稳重老成,”她摇摇头,语气沉重:“实则只是一种模仿。”
“薛姑娘的成熟和谨慎实则是经年累月的习惯,但她的情感缺失问题非常严重,这就是她的心病,但是已经太久了,心结的起因已经变得不重要,她甚至习惯了漠视自己的感情需要,这可能会引发其他的问题。”
云芊悠沉沉吐出一口气来。
江枫眠忽然道:“原是如此,阿澄曾对我们提起,这孩子曾经过得不容易,以后可能无法改口唤我们爹娘。”
云芊悠沉思,薛十七的心病大概是她见过最棘手的一位了,她的心结常年累积,无可支援的情况下,她剑走偏锋自成一脉,恰巧在错误的道路上前行,还自洽出一套完好的体统来形成了薛十七的性格,濒临崩溃又难以更改。
薛十七面无表情回到自己山中隐藏的实验山洞,对着镜子用竹片将人皮面具的皮膏抹在脸上,收拾好这些年来做的东西,挑挑拣拣选了适用的东西带在了身上。
她回莲花坞观察了情况,那处适合放毒烟的地方,也是她在这期间精挑细选好的宝地,但她最终没有选择在此时动手。
临行前,她拎起那挂着一串剧毒的玻璃瓶手链,在心里一个个回顾着这些毒物的名字、成分、原料、萃取方式、反应原理,最后落在掌心,慢慢收拢。
之后,她乔装易容,独自赶路,无人交流,心声寂寥,仇恨如跗骨之毒,如烈焰焚烧,薛十七的理智越烧越冷,此行生机渺茫,她却已经下定决心,不留后路,不计后果,不惧生死,只为了完成那一个杀了温逐流的目标。
她佝偻着腰,瘸着腿,不惜划伤嗓子让自己嗓音沙哑难听,扮成了没有修为的老婆婆混入监察寮。
毒烟封锁不了会御剑的修士,她想过在水里下毒,可监察寮里被逼来伺候人的无辜百姓不在少数,否则她也不一定能借这个身份混进来,近战她更是不可能有机会。
但是没关系。
配饰、贴身衣物、房间熏香、摆设、还有最直接的饮食,有一个算一个她全都下毒。
那串玻璃瓶空了一个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