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鹤道：“被缠住的滋味可不怎么样，多亏师兄及时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定当铭记于心。”

沈长羡道：“我倒是好心相助，师弟却是一点都不体贴我。上次化成了个胖娃娃，抱得我的手到现在都还有些酸痛。”

沈飞鹤道：“上次确实是我不对，师兄如果不嫌弃，就让我帮师兄揉一揉如何？”

“揉倒是不必了。”沈长羡道：“师弟要是诚心想认我作师兄，何不以真实面貌示人？也好过下次又化成其他的模样，再来戏耍我一番。”

这话说出口，其实沈长羡并没有对于能看到沈飞鹤的真容抱有多大的希望，不过是想要借此告诉他，下次别再装成普通人来戏耍自己了。

怎料，沈飞鹤却应道：“好。”

一阵薄烟飘过，面前的沈飞鹤已然变了副模样：一身黑红相间的华服，用白线绣有漩涡的纹路，不变的是容貌依旧俊逸至极，金瞳泛着幽幽的光，嘴角还是那浅浅的笑意，变的是那如墨的黑发已然纯白如雪，映得飘落的樱花瓣更显粉嫩。

樱花下的盛世俊颜，沈长羡竟看得有些呆了，愣愣地，半晌都未能反应过来。

沈飞鹤笑道：“师兄？”

沈长羡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伸手将那飘落在沈飞鹤白发上的樱花给摘了下来。

急忙收回手，沈长羡的脸上烧得不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这冒犯的行为才合理。

好在沈飞鹤也无心为难他，转了话题，问道：“师兄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沈长羡轻咳一声，答道：“我看到你手上戴的绳子了。”

何况沈飞鹤也没有刻意在隐瞒身份，不然就不会顶着个一般人的身份，还一连七八日都没有进食了。

沈飞鹤抬起手一看，手腕上果然绑有一条红白相间的细绳，被他缠绕了几圈，正松松垮垮地垂在手背。

现在细看下来，沈长羡才发现那条绳子比起丝巾，更像是用衣衫上撕扯下来的布料拧成了绳，因为打结后多出来的边角参差不齐，还有些许脱落的丝线。

这么一条做工粗糙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磕碜的细绳，不论是与沈飞鹤的身份还是样貌都极其不相配，但是既然能被沈飞鹤给一直戴在身上，想必不会是什么其貌不扬却价值连城的装饰物，多是有什么重要意义吧。

沈飞鹤道：“师兄怎么知道我的这条绳子？”

沈长羡道：“去斩月谷之前，季师兄有跟我提起过。”

沈飞鹤道：“季言笑？他跟师兄提起我，想必不会是什么好话。”

“没有。”沈长羡道：“季师兄只是说你有七八种不同的模样，男女老少皆有，唯一相同的就是这条绳子绝不离身。”

沈飞鹤道：“‘男老少’有，‘女’可没有。那七八种模样，都是我见他总是图谋不轨地偷偷跟着我，才故意变了去耍耍他的。”

要是让季言笑知道沈飞鹤是故意戏耍他的，还不知道会怎么闹腾呢。

沈长羡莞尔，道：“季师兄跟着你是图谋不轨，那你呢？跟着我是图什么？”

沈飞鹤道：“如果我说，我是图师兄你，你信吗？”

沈长羡道：“我有什么可图的？”

沈飞鹤“哈哈”笑了两声，道：“所以我什么也不图。不过是在落魄城里待得久了，闲得慌，正巧遇到师兄，就跟上来除邪祟玩玩了。”

沈长羡心道：除邪祟好不好玩不知道，你闲得慌这点我倒是看出来了。

沈长羡正要跟沈飞鹤道别，就有一个门卫打扮的男子从怪石中走了出来，见到沈长羡，先是一愣，道：“见过沈道长。”才朝沈飞鹤作揖道：“城主，孤灯观派人过来送礼，还是求联盟。”

沈长羡觉得奇怪，这人第一次见自己，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谁？莫非是这一千多年来的哪一位路人？不过这话他也不好问，万一真是认识的人，别人记得自己自己却忘了别人，那多尴尬啊。

“孤灯观？”沈飞鹤道：“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门卫答道：“今儿初九，已经是二月的第十八次了。”

沈飞鹤“哦”了一声，道：“礼物照单全收，至于联盟，我再想想。”

门卫应道：“是。”便退了下去。

礼物收了，却不联盟也不帮忙办事，这一点不止是孤灯观，就连半月阁、斩月谷和蝴蝶宫都吃过亏。所幸还好，沈飞鹤虽然不买正道的账，却也如季言笑所说，不买邪道的账。

门卫走后，沈飞鹤问道：“师兄，都到我的城门口了，不进去坐一坐吗？”

“不了。”沈长羡道：“再不回去，季师兄就要亲自来抓我回去了。”

沈飞鹤道：“既然如此，那么就此别过。”

沈长羡道：“别过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师兄只管问。但凡我知道的，一定都回答你。”

“为什么食肠妖要叫你‘神明’？”

沈飞鹤笑道：“难道师兄没有从季言笑的那里听说过，关于白泽的传闻吗？”

“白泽的传闻是真的？”沈长羡一愣，道：“莫非你就是白泽的主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食肠妖为什么会叫他“神明”。

沈飞鹤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落魄城里有白泽，而且还认沈飞鹤作了主人，这可真是沈长羡此行收获最大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