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师弟手上拿有护身符的缘故，那些蜘蛛丝不仅没有跃跃欲试，反而还全都缩回了洞穴里，一路上畅通无阻。

直到他们走到了分岔洞口。

好几个洞口的地上都有拖曳的痕迹，有新有旧，完全无法判断肖张是被拖到了哪一个洞口里去。

沈长羡自知现在也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浪费了，便按照顺序选择了第一条分岔洞口。

师弟忽然开口唤道：“师兄。”

沈长羡正在专心防备着蜘蛛丝的突袭，随口应道：“嗯？”

师弟道：“之前那个‘慎言’说，‘找打’抱过你？”

这谐音着实贴切，沈长羡几乎马上就反应过来师弟说的是谁，便“嗯”了一声。

师弟乖乖地一步一脚印紧跟在沈长羡身后，时不时地还替他撩开一旁垂下来的蜘蛛网，直到他们又往里面走了些，才问道：“‘嗯’完就没了？”

“不然呢？”肖张和肖林泽都被绑走了，沈长羡本来无意聊天，不巧却想起了师弟昨晚的执着，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最近阴雨绵绵，斩月谷的断崖生了青苔，我当时脚踩滑了，本来应该掉下山谷摔死的，多亏赵大接住了我，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师弟“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是‘慎言’在刻意搬弄是非了？”

明明是不怎么愉快的话题，不知为何却从师弟的问话里听出了上扬的愉快语气。

沈长羡道：“他们三人不合，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更不便插手其中。”

师弟道：“不合可以，但是牵扯到师兄就不应该了。”

沈长羡笑笑，道：“那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话说完，两人正好走到一处拐角，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肉类腐烂的恶臭味。沈长羡敛了神色，朝师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握住伏妖的刀柄，轻手轻脚地贴着洞壁凑了过去。

铮——

拔剑出鞘时，沈长羡也闪身站到了拐角处，却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怔了怔。

师弟唤道：“师兄？”也跟着走进了拐角。

里面并没有什么食肠妖的身影，只有遍地马儿和未着寸缕的人的尸体。随处可见斩月谷的道袍和弯刀，想必这些人都是遇害了，却没有被食肠妖给扔到大街上的斩月谷弟子的尸体。

沈长羡的前方不远处，有一颗脑门被插着把斩月谷特有弯刀的马头，正是昨天他被抓时刺进去的位置。看来，之前带走肖张的，是食肠妖新换的一具尸体。

食肠妖那拼凑起来的身体算是找到了源头，不过这死尸的数量，少说也有上百人。要说食肠妖跟斩月谷的道士没有仇，沈长羡之前是不置可否，现在却是完全不信的。

确定里面没有任何的邪气，沈长羡便松开了师弟的手，捂着口鼻走进那尸堆里看了看，才发现无论是斩月谷的弟子还是马儿，魄门那都有数道抓痕，里面血流不断，肠子全被取走了。

沈长羡疑惑道：“难道这个食肠妖不仅跟斩月谷的弟子有仇，还跟马也有仇？”

师弟道：“食肠妖？”

从尸堆里退了出来，沈长羡道：“我取的名字，怎么样？”

师弟笑了笑，道：“嗯，好听。”

沈长羡道：“好听是好听，可惜对于除掉食肠妖却没有什么帮助。”以往只要知道名字，他就能有法子驱除了，现在却是只能靠自己来摸索。

“也不是完全没有用，至少简明扼要。”师弟道：“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叫作‘抽肠’的极刑？”

沈长羡正在观察着马儿的尸首，道：“愿闻其详。”

“‘抽肠’，就是在千年前，官府专门用来对付犯人的极刑。”师弟双手抱于胸前，看着沈长羡在尸堆里走来走去的身影，继续道：“行‘抽肠’之刑的时候，要先用刀从犯人的魄门挖出大肠头，然后绑在马腿上，让人骑着这匹马猛抽一鞭向远处跑去，由马蹄牵动着肠子，越抽越长，直到抽筋扯断，被抽肠的人就会一命呜呼。”

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沈长羡甚至觉得魄门一紧，道：“这种极刑，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师弟道：“确实残忍。所以后来因为残忍，就被废除了。”

听完师弟的话，沈长羡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食肠妖就是当年被抽过肠子的犯人？”

千年前的极刑，也就是已经有了千年的道行，怪不得斩月谷里那群不足千年修为的弟子都拿食肠妖没辙。

师弟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长羡道：“如果它真的是死于‘抽肠’，杀死马匹确实合情合理，可那跟斩月谷的弟子又有什么关系？要报仇不应该去找官府报吗？”

师弟道：“那就得去问席元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