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羡看着肖林泽一步一回头的夸张模样,他要是想溜,肖林泽哪里看得住?顿时忍俊不禁道:“那就扒你一层皮好了。”
肖林泽瞪大了双眼,正要哭闹沈长羡不疼他了,就有数十人拦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道肉墙。他拨了几次也拨不开,临要发火了才听见对方问道:“请问,是半月阁的仙人吗?”
看样子,是慕名而来刻意堵他们的了。
两三下就把被人群挤歪的腰鼓扶正,肖林泽回道:“仙人不敢当,不过我确实是半月阁的弟子。你有什么事吗?”
半月阁以乐器为法器,仙鹤为坐骑,对方这是将沈长羡的仙鹤错认成肖林泽的了,倒也算是没找错人。
因为肖林泽比沈长羡还要高上一些,沈长羡站在后面就正好被遮住了视线,只能歪着身子从肖林泽的肩膀上探头出去,才能看到拦住他们的人是谁。
怎料沈长羡刚看到说话那人是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就忽然跪在了地上,连带着身边的数十人,凄声道:“道长,救命啊!”
这大过年的,莫名其妙受了一群长辈的跪拜,虽说他们实际年龄,不知道比这些人大了多少岁,不过看这样子,必然也是遇上相当棘手的事情了。
肖林泽连忙去把中年男子扶起来,道:“你这人,好端端的,说话就说话,跪什么跪啊?”
中年男子道:“道长有所不知,俺们村里死了。”
“等等!”肖林泽连忙打断道:“我先说好了,斩妖除魔不行,我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长羡师兄抓回半月阁。”说完,还伸手一指身后站着的沈长羡。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全转移在了沈长羡的身上,正在思考着中年男子这一跪他们究竟受不受得起的沈长羡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那中年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肖林泽,不确定地问道:“师兄?”
肖林泽道:“是啊,这就是我师兄,怎么了?”
肖林泽不明白,沈长羡倒是明白了。他一没携带作为法器的乐器,二没肖林泽生得高大威猛,确实不符合“师兄”该有的样子。
“不不不,没什么。”中年男子有求于人,自然不敢说实话,膝盖一弯又要跪下去,恳求道:“道长,你就救救俺们吧!再这样下去,俺们村这个年不仅过不安生,就连命都要没了啊!”
肖林泽急忙扶住中年男子不让他再跪,嘴上却仍道:“别跪了,你就是求我也没用啊。我都说了今天不行,还是改天吧。等我先把长羡师兄带回去交差,再回来帮你们驱除邪祟。”
中年男子欲哭无泪:“道长啊……”
“胡闹。”沈长羡却道:“人命关天,孰轻孰重都分不清了?这是能‘改天’的事?”
见沈长羡正了色,肖林泽也不敢再多说,撇了撇嘴,道:“可是无忧师兄让我把你带回去,一刻也不许我耽搁的嘛。”
沈长羡道:“季师兄那里我会去解释,有什么事我担着。而且就算现在回半月阁,也得在途中耗上好几日,他们怎么等得到你回来?先救人要紧。”
“好吧。”既然沈长羡都放话了,肖林泽也就听话地乖乖站到了一旁。
中年男子忙道:“多谢师兄,不是,多谢道长,多谢道长。不知道两位道长贵姓?”
肖林泽道:“我叫肖林泽。”
“免贵姓沈。”沈长羡回答,又道:“你还是先说一说你们村子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吧,我也好斟酌能否应对。”
中年男子道:“好好好……不过俺们村子很远,还是边走边说吧。两位道长这边请。”
沈长羡点头,那数十人便在前面开道,将他们往村子的方向引去。
随着中年男子的介绍,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中年男子是无瑕村的人,且是村长。
因为无瑕村属于斩月谷的管辖地界,又离斩月谷很近,所以几百年来都不曾出现过什么邪祟。
可是最近却不知道为什么,无瑕村从腊月开始直到现在,不到一月竟然就连连死了四个人,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且就连官府里专门负责检验命案死尸的仵作都查不出死因究竟是什么,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教人怎么能够不心慌?
沈长羡听完,略一沉思,问道:“人死前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或者行为?或者死者本身有没有身患疾病?”
“都没有。”村长答道:“死的不是身强体壮的汉子就是能下田耕地的婆娘,干起活来可利索了。就连前天死的铁匠陈老狗也是,当天下午俺还瞧见他在家里做火炉子呢,晚上人就没了。”
又是身体健康又是事发突然的,确实是没有半点预兆可言。
肖林泽却问道:“既然你们属于斩月谷的管辖地界,那为什么不去找斩月谷的人来驱除邪祟?我们可是半月阁的人,平白无故跨界是说不过去的。”
沈长羡常年在外云游历练,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肖林泽这句话正好提醒了他,也道:“宗派管辖分明,此事确实不该由我们半月阁的人来插手,你们还是去请斩月谷的道士吧。”
在前面开道的村民却道:“沈道长,俺们不是没有找过斩月谷的道士,俺们找了,可是没用啊。”
肖林泽惊道:“什么邪祟这么厉害,竟然连斩月谷的人都制伏不了?”
如果身为天华国两大宗派之一的斩月谷都深感棘手,那就更不是他们区区两个人能够解决得了的了。
村民道:“不是制伏不了,而是压根就找不着。因为第一个人死得邪乎,俺们就请来了斩月谷的道士,可是后来又连着死了三个人,直到现在斩月谷的道士也没有把那害人的邪祟给抓出来,还不许俺们去斩月谷再寻道士,这……这不是要俺们的命吗?”
沈长羡蹙眉,心道:一连害死了这么多人,怨气已经是肉眼可见,斩月谷的道士却还抓不出来,那邪祟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
那村民又道:“俺们也是被逼无奈,既然不能寻斩月谷的道士,那寻其他处的道士总行了吧?俺们听说半月阁有在外云游历练的仙人近些日子要路过附近,就白天黑夜地蹲守着,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终于盼到了,沈道长,肖道长,你们可不能不管俺们啊。”
村长见沈长羡不说话,以为他是在乎管辖地界的问题所以有所顾忌,连忙道:“沈道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人人都在欢欢喜喜地准备迎新年,搁谁家里死了个人都不好过。俺求求你了,你可一定要救救俺们啊!”
沈长羡没表态,肖林泽自然也不敢擅自应允,小声唤道:“长羡师兄?”
看着不远处石碑上刻着的“无瑕村”三个字,沈长羡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去看看吧。如果斩月谷的道士不能自行解决,我们就留下来帮忙;如果能,我们再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