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懵懵懂懂,穿过缦回的曲廊,忽地发现那长廊之中,每一段楣子上都写有一阕诗文,句句不离“琼琚”“琰圭”“环璧”一类美好字眼。一路读出诗句,不知不觉走入深处,适才发觉已迷了方向,于是停下脚步左右查看,这才发现附近连个巡守之人都没有。
沈丹青不禁疑惑,抬头一看,刚好瞧见前方月门上悬挂的匾额,端正书写着“丹宸轩”三字。
“朱色正位,紫宸宫殿……这么气派的名字,怎的如此萧条?”沈丹青疑惑探头,只见庭中种满红梅,时节不衬,没有一树开花,全不循林园造景所重“四时风光”之理。
正中房屋倒是敞阔,几乎占了小半个院子,不多时,隐约传出脚步声,继而门开,一名衣着简素的青年女子,正拿着笤帚,一级一级扫过台阶。
闲云山庄扫洒仆役多是男子,女子侍卫居多,甚少瞧见她们打扫庭院。沈丹青见了,心中疑惑,于是冲她招了招手:“这位姐姐,我想问一问……”
女子听见问话,回过了头,本无表情的面容,看见她的一瞬倏然紧张,当即指着沈丹青迈开的腿,高喊一声:
“出去!你不能进来!”
她神情严肃,快步走到门前,抻开双臂拦住沈丹青,眼中满是警惕,飞快打量她一番,似是觉得面生,骤然沉了脸色:“你是何人?”
“我……”沈丹青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思索片刻,索性转了话头,指指她身后种满梅树的小院,蹙眉问道,
“这么大个院子,为何别处都能通行,偏偏你这不能?”
沈丹青好奇的问话转瞬湮没风中,长天云起,转而院中惊起一声高呼,异常惊惧,转瞬激散流云。
只一眨眼的功夫,丹宸轩外便已围满了人。
小庭院中,依旧只有那负责打扫的女子一人,此刻已然丢开笤帚,手持长剑,直冲沈丹青刺来,所幸围观人中,有几个巡守见过她,见此情形,纷纷上前阻拦,这才避免她受伤。
可沈丹青却吓得不轻,远远看见陆回风跟着岳天流等人赶来,当即拨开人群,朝他飞奔而去,扳着他肩头转了一圈到了身后,猫腰躲了起来。
“二当家?公子……”那女子见了主家人来,略微一愣,却依旧没有收势的意思,挺剑指向沈丹青道,“此人好大的胆,竟想闯进少主人房里!”
“我什么时候……”沈丹青便有一百张嘴,也抵不住这迎头盖来的一口大锅,即刻驳道,“只是附近没人,恰好遇见你罢。不过多嘴问了一句缘由,你直说便好,何至于如此?”
“可你刚才分明……”
“行了,到此为止。”岳天流的脸色显然冷了下来,喝止那女子的话,沉默片刻,转向沈丹青道,“沈姑娘有所不知,此间乃是庄主长女寝居,内中陈设,俱为她精心布置,所留念想,莫说外人,便是我庄中之人,都视为禁地。姑娘初来乍到,再莫走错了。”
他话虽说得客气,但言辞之间那分明流露的警告意味,显然信了那院中女子的话。沈丹青有口难言,再也没了解释的心情,敷衍一点头,一双脚却不知该往哪里,踟蹰片刻,索性转身,往来时方向大步走开。
陆回风见了,眉心一凝,即刻拔腿追上。
沈丹青一路低着头,径直回了厢房。来时看在眼中的好风景,好布置,连同满桌点心佳肴,再次映入眼里,已是索然无味。
这般恹恹之态,陆回风看在眼里,也不多言,只跟着坐回床沿,兀自低头沉默的她,在她跟前缓缓蹲下了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终究是个外人。”她话音低沉,原本清亮灵动的眸子,已黯然失色,“从前所见,多是无关之人,插不上手也就罢了。如今……到底是我太多余了。”
“你怎会这么想?”陆回风直到这时,还没完全弄清状况,然听她如此说话,心也跟着一颤,当即摇头道,“这一路若没有你,那些阴谋算计,我又如何躲得过?”
沈丹青本沉浸在沮丧里,听了这话微微一愣,抬起微阖的眼睑,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下意识张口,却又说不出话,眼中委屈之色溢于言表。
“琅琅,”陆回风目不转睛盯住她的眸子,“你这么说,可是因为刚才……”
“我不在意刚才如何。”沈丹青没忍住吸了一下鼻子,眼里不自觉凝了泪,“只是,就只剩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