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阿筠姐姐……”夭桃观她神色有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间,食指敲了敲下颌,像是想到何事,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据说宗主带领我们迁居地宫那年,你都已经七岁了,这么说来,当年很多事,姐姐是不是也……”
“莫说胡话。”阿筠听了这话,脚步倏地停住,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来,两手扶住夭桃双肩,正色说道,“你听好了夭桃,今日只是对我,方才那些话,我全都可以当没听过。但往后到了旁人面前,无论如何都不可再提起。尤其是对宗主。切记!”
“为何?”夭桃仍旧不解。
“因为过去的一切,对于今日之人而言,是一场永远都做不完的噩梦。”秋筠紧盯她双目,神色越发凝重,“即便宗主再如何疼爱我们,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让她重新记起那场梦。”
她目色深沉,字字句句落地有声,话落,不知想起何事,眸中浮起不忍,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夭桃依旧似懂非懂,踟蹰搂过她的胳膊,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大惊回头一看,竟见小道尽头多出一个身影,画影长剑出鞘,横在二人跟前,拦住去路。
身后,旋即传来另一少年男子的声音:
“二位姑娘,这是打算去哪?”
——
春日多雨多阴,早间还是疏朗的晴空,临近正午,本该日头最盛的时辰,天色反倒变得沉郁,灰蒙蒙的照不见光。
灵泉县本名灵池,却因灵池缺水渐成泉眼而更名,城中人群,因水源丰沛而在此聚居,直到今日,也还算是繁华之地。城南福缘客栈,大堂食肆座无虚席,往来人头不断,甚是热闹。
堂内靠墙的桌旁,沈丹青一手托腮,看着门帘起落,愈感不解,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水痕,道:“你受了伤,又被两拨人追杀,不该躲着点人吗?怎么偏选了这么个地方落脚?”
水痕不言,径自拿起手边茶盏,微微倾斜向她。白瓷小盏,底面一片透亮,盛满清茶,俨然成了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出少女的模样。
沈丹青照见自己额角碎发已然卷翘,下意识伸手捋了捋,却又发现了鼻尖脸颊的脏污,与袖口不知何时破开的一角,断掉的线头飘在昏沉沉的空气里,已然看不出本来颜色。
“是该好好修整。”沈丹青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受损的袖口,又是想起什么,反手摸了摸后颈衣衫,只觉昨日被秋筠扯坏的那个缺口,似乎又扩大了些许,却又蹙起了眉,“可先前跑得匆忙,行李都不在身上,拿什么换洗?”
“再买一身。”水痕波澜不惊,见她抬眸望来,又补充道,“我送你。”
“不好吧?”沈丹青略一歪头,“你现在不也跟那谁一样,没了戮天盟的支撑,还这么大手大脚,等着坐吃山空吗?”
水痕神情依旧平静,坦然直视她道:“走一步看一步,更何况——”
他说着解下银囊,推到她面前,“也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还是算了。”沈丹青只觉心有负担,又将银囊推回他手边,站起身道,“我还是自己洗洗晒干,将就穿穿得了。”
水痕平静抬眸望她,却不说话,这般眼神,看得沈丹青心里发毛,即刻别开了脸,瞧着伙计迟迟还未上菜,眼珠一转,道:“那我干脆回房收拾,免得在这干等。一会儿饭菜上来,直接让他们送去我房里好了。”
说着,即刻转身上楼,然到了二楼拐角挂着“晏平斋”字样房牌的门前,正待进屋,却见一伙计追了上来,匆促取下房牌,道:“客官,这间屋子风水不好。刚听和您同来的那位公子说,给您换到三楼东首。”
“换?”沈丹青闻言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大步抢至栏边往下望去,方见水痕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到了柜台前与伙计攀谈,当即喊道,“喂!你还嫌二楼不够高是吗,就这么怕我跳窗跑了?”
水痕听见喊话,抬眸望来,望见她一脸愠容,却不答话,只还以一笑。
“笑什么笑?从前不见你笑,使起坏来倒这么高兴。你给我等着!”沈丹青颇不服气,然而逞完口舌之快,仍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伙计一道往三楼而去。
她心里盘算着小九九,想着即便住在高处,也并非全无办法脱身,若是扯两床被子连成绳索,挂在窗口,说不定也能顺势滑下去……
可行之策一一列数,沈丹青心里的底气也强了许多,到了客房门外,伙计挂完房牌走开,她也跃跃欲试,抬手推门进屋。
然而一只脚还没有跨出去,一股刚猛霸道的劲风,便已扑面而来。
沈丹青愕然抬头,却见一抹炫目的刀光,裹携飞灰,劈头盖脸直扑她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