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回风倒转剑身，接连数剑挽出，三尺青锋于他手底已难辨清形状，几乎成了光幕。叮声响彻耳畔，恍若琵琶轮指，非但将那姓赵的十数记迅猛刀势通通格回，更是见缝插针，反攻数剑，皆指向他空门。

赵八荒瞳孔急剧一缩，长刀脱手落地，错步连退，再低头时，周身已多出无数血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却在这时，陆回风脚下忽地一晃，踉跄退开半步，适才稳住身形。他高烧未退，抛却头疼不说，四肢更是酸胀不已。

若放在平时，莫说单打独斗，便是面对这厮手下那帮乌合之众在世之时，他也断不会落下风。然如今他在病中，每一次运劲于他而言，都是不小的损耗。

沈丹青有所察觉，眼见赵八荒扭头望来，未免被他看穿，当即大喊一声：“喂！你还有完没完？都说了你兄弟的死与我们无关。既然何家诓你，你去找他们不就得了！”

“找你娘个屁！姓何的都已经死绝了！”赵八荒果然被她吸引了注意，当即朝她瞪了过去。

陆回风反倒愣了：“死了？”

“你爷爷的还装蒜？”赵八荒面目越发狰狞，“你俩刚一逃走，那帮贱人立马就到，世上哪有如此巧合？要说与你们无关——呸！狗都不信！”

沈丹青初听他说此事便觉疑惑，如今这通叫骂，更是让她想不明白。然而这厮满嘴腌臜，不堪入耳，偏生某人又嘴笨，半天吭不出一声，只得大声帮腔：

“死绝了也是活该！嘴里不干不净，什么锅都往别人头上甩。这个就叫‘报应’！那赵九全摊上你这么个哥，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楣！”

她字字珠玑，全未留意这厮眼里骤然迸发而出的杀意。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暴喝，赵八荒的身形暴起，一记空翻飞纵而来，掌风呼啸，径直拍向她顶门。

几乎同一时刻，陆回风一脚踩向落地的九环刀柄，足尖轻挑而起，挽剑撩出。少女遽然色变，只来得及回身将两个男孩推回屋里，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偏偏这时，身后劲风忽凝，一声清晰的“噗呲”遽然响彻在她耳边，似是血肉被利刃划破的声音。

她心觉不妙，立时回头，却见赵八荒心口处已被那柄九环大砍刀洞穿。刀剑裹着淋漓鲜血，透骨而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已永远定格在了那张髭须丛生的脸上。

耳边唯余风声，吹皱刀身粘稠的血水，无声凝聚，滴落满地。

沈丹青见此一幕，瞳孔急剧紧缩，飞快把手捂住了嘴。陆回风也愣在了原地，怔怔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久久未能回神。

却在这时，一声“哇”的哭喊，彻底撕裂了宁静。

陆回风一时受惊，蓦然转头望去，瞧见大顺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一时不知所措。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先安慰他，然而刚一上前，便听见这孩子尖锐的爆鸣：“不许过来！”

一旁的小顺还在天真地吮着手指，显未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不等回神，大顺便已如疯了一般，拉上小顺便往山下跑去。

“喂！你们去哪？”沈丹青眉心一紧，当即追上。跑至半山，还没看清二人所在，便听见了小顺脆生生的喊声：“阿娘——”

她不由得放慢脚步，循声探头望去，只见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正沿着前方山路，迎面走来。小顺先看见了她，当即挣脱兄长的手，一脸欢喜直奔到她跟前。

妇人抱起小顺的一霎，大顺亦已飞快蹿至她跟前，抱住她的腿，哭得愈加放肆。

“哎哟，这是怎么了？”妇人低头安慰，“这几天你们都急坏了吧？不怕不怕，娘亲来了……”

“呜呜呜……”大顺呜咽不止，“有死人……死人了……”

妇人听到这话，面色微变。沈丹青远远望见，便即从树后走了出去，迎向那妇人，略一迟疑，方才问道，“您……您是他们的母亲吗？”

小顺也抽泣着回过了头，视线还没落到沈丹青身上，便倏地露出惊惧，一指她旁边，满脸慌乱退后，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寒风萧索，一丝丝飞掠过山林间没有叶的枝条，发出低沉的鸣咽。风里摇曳的，除却荒草枯枝，还有扶树满跚走来，满身血污的少年。

沈丹青怔怔回头，看着他彷徨不知所措的模样，一时无言。大顺却又慌了神，拼命推搡着母亲的腿，嘶声喊道：“娘亲快跑！快跑……呜呜呜……他……”

“他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