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口气与措辞，绝不会出现在以往落白和霍雨浩的每一次交谈之中。落白回了个简单的“嗯”。

他对霍雨浩的“反常语气”毫不意外。对落白来说，这场幻境已然剥下了霍雨浩在他面前伪装出的那层虚伪皮囊，假面支离破碎，剩下的，极有可能是彻底的翻脸。

但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只要冰帝、小冰她们还有一天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中，落白就绝不容许霍雨浩脱离自己的掌控。

霍雨浩呓呓自语：“是啊，很难理解吧，觉得这很无聊吧。其实有的时候，我自己也会觉得没意思。盲目的追逐，愚蠢的痛苦，偏偏又控制不住那样的渴望。”

霍雨浩的精神状态不好，这是必然的，从第一个虚假世界开始，残留的失控情绪一直在他心里酝酿，直至此刻全面爆发。

落白剔除他独白式呢喃的部分，捕捉关键词：“渴望什么？”

霍雨浩盯着他，又笑了。

“看，此时此刻，你依旧不在意我的呻.吟，不在意我的痛苦，不在意我的灵魂想要向你诉说的一切。或许，‘霍雨浩’这个人本身会对你产生意义，但它永远都比不过‘霍雨浩’对你而言的功能性。只要做好冰帝前辈的‘载体’，便能满足你对我的所有期待，不是吗？现在，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也只是因为你觉得你我之间的关系正在超出你的掌控，渐渐滑向失衡，你不能接受冰帝前辈可能被波及……”

落白坦荡的承认了，“你说的不错。霍雨浩，我确实数度想杀你，但在我们结为盟友后，我尽可能保持着这段关系的平衡，并且弥补过去对你的恶意。我并不认为我亏欠你什么，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想法并不相同。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落白的行事风格有一个很鲜明的特点，即为“以最高效率解决问题”，在问题被解决后，再分析背后深层原因。

这次也不例外。虽然他还不能理解霍雨浩的心，但这不妨碍他打定主意，先从这个虚假世界中出去，再在现实中与其长谈一番。

霍雨浩没再笑了。那一挂温温柔柔又带着点内敛腼腆的神态退却，这张在史莱克学院内公认的好孩子乖巧脸，变得有些陌生。

“我想要，你就能给吗？”毫无委婉可言，无限逼近于“索要”的态度。

落白则道：“只要是我能给的。”

“……哪怕我狮子大开口？”

这一次，落白的回答更简明扼要。

“说。”

不，你给不了。霍雨浩面无表情的想着，可他汹涌的冲动再一次背叛了他的理智。他还是说了，语气生硬，却好似透着乞求的意味。

“我想要……”

要陪伴？要柔情？要爱？

前两个，已然有人拥有了。即使拥有，也不见得唐舞桐和帝金对落白来说有多特殊，霍雨浩毫不怀疑，在落白那“伴侣”是排在家人、责任义务之后的。

至于爱？

嗯，霍雨浩深切地怀疑除冰帝、雪帝、极北之地三者外，世上再无谁能拥有这最炽烈也最不可捉摸的存在。

在落白漫长的十万年生命里，有些事物来的太早，把他的心占得太满。后来者来得太迟，追逐着虚无，却始终遥不可及，绝望蔓延生长。

那么。

“我要……”霍雨浩的声音异常冷静，“我要。”

——“我要你献祭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