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神眷重临。】
——
白虎公爵夫人、戴华斌？！
时隔多年未见，强烈的憎恨分毫未减，霍雨浩一眼便认出这两个迫害自己与母亲最深的仇人。
恨！恨！恨！
在无限负面情绪的漩涡中，他听到熟悉的声音问道：“要杀了他们吗？”
阿莲的语调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为了确认霍雨浩的想法，但霍雨浩只觉得心底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猛地向上蹿拔一截！
他的牙齿格楞楞的打颤，生硬挤出一个字。
“杀。”
……
天黑月高夜，杀人越货时。
星罗城外。马车及人体的残骸在冰碧色的毒雾中消融，渐渐堙灭，如同从未存于世上。
霍雨浩脱了力地半跪在地上，身上还有飞溅状的血迹。那是刚刚他疯狂捅出一刀又一刀的证明，极致的恨与极致的发泄爽.感，刀下是两具破烂的尸体。
他摇摇晃晃好一阵，才站起身，很快皱起眉头。他在自己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了手中短刀的模样，竟是白虎匕。
这刀怎么会在他这？他明明记得，加入本体宗后不久，母亲便将白虎匕藏了起来。难道是母亲偷偷放入了他的行囊？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母子二人对戴浩的失望、痛恨，从未随岁月流逝而减少。
缓了缓，霍雨浩又皱起眉。
他刚才为何如此疯癫？公爵夫人和戴华斌确实折辱他至深，可他也不至于那样失了理智的……那种憎恨，远远超过霍雨浩记忆中的模样。
异样感涌上心头，此时此刻，他非常、非常想回头，看一眼阿莲的表情。
他也这么做了。
视线逐渐归于清晰，倒映在清澈灵眸之中的是——
一张面无表情、甚至透出些无聊意味的精致面容。
与四年前，他和母亲心神破碎时所窥见的神态，别无二致。
阿莲的指尖燃着一抹碧色冷焰，那是他的一个魂技，名为“霜蚀”，剧毒属性，腐蚀性极强，足以将戴华斌母子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抹去。
他总是这样，很少关心霍雨浩或霍云儿的行动，都是霍氏母子有什么事请求他帮忙，他会才分出几分关注力。今夜也是如此，他没管霍雨浩如何将戴华斌母子骗入丢掉性命的陷阱，仅是在事后帮着毁尸灭迹。
阿莲欣赏着指尖的焰火，没搭理逐渐靠过来的霍雨浩，直到他伏倒在自己身上，这才掀起眼睑，分过去不冷不淡的一瞥。
霍雨浩侧靠在阿莲腿边，将脸紧贴他的膝头，深深地、深深地埋下头去。
这是个充满依赖意味的姿势，但霍雨浩全身绷紧僵直，比起讨要安慰，更像捕猎者在发起进攻前的匍匐示弱。
阿莲便皱起眉，强忍几秒后用一根手指推开他的脑袋。
尽管他只是魂体形态，霍雨浩身上的血并不能蹭到他身上，但一贯洁癖的阿莲依旧不能容忍。至于姿态中可能蕴含的深意？掌握着至强之力的他哪需要考虑那么多？
“怎么了？”
无限冷淡的一句，幸好声音的主人一向言中少情绪，敷衍也能透出关切意味。
霍雨浩摇晃着起身，沉默的摇了摇头。
于是，阿莲连再多一句的装腔作势都吝啬，权当他真的没事，摇一摇玉尊花色的指尖，将霜蚀扑灭。
“回去吧。”到最后，霍雨浩呢喃着，这样说到。
……
他们没急着离开星罗城。在这停留的几日时间里，白虎公爵夫人及其次子戴华斌莫名失踪的消息飞的满城都是。当皇室亲卫队也查不出半点下落后，坐不住的皇室终于将质疑的矛头指向邪魂师，请来了史莱克的大能。
戒严的大街上空无一人，满城风雨的味道却无处不在。
小小一团的阿莲陷在一丛赤红的三角梅中，焰色如火披身。在他身侧，霍雨浩遥遥眺望星罗皇宫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冷不丁的，他骤然开口。
阿莲从喉尖发出一声散漫的“嗯？”。
霍雨浩眸光落在虚空中，显得整个人格外神思不属。
“在杀了他们后，我们为什么没有立刻撤离星罗城？明明知道他们失踪必然引起轩然大波，这里又与史莱克那么近，不是么？就算史莱克查不出之所以然，我作为本体宗的继承人，也应尽可能避免和史莱克的人接触，不是么？”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诘问自己的失策，阿莲随意道：“可能你一时疏忽了吧。”
霍雨浩面上的虚无越来越大，吞噬掉所有表情，“不是。自我七岁那年起，我便时不时地有种错觉——这个世界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我知道，知道它要向哪个方向运转，甚至偶尔有极强烈的预感，预知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阿莲终于有了点兴致，无机质的蓝宝石瞳中流转出冷光，示意霍雨浩继续说。
“……他们要来了。”霍雨浩却开始自言自语，“哈，哈，哈。”
屋外，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在转瞬之间乌云密布，狂风吹在玻璃窗上，咯咯作响。“轰隆”炸起的雷声与闪电撕裂天幕，照亮漆黑中那张惨白的面容！
“他们，快到了。”
阿莲看着眼前堪称诡谲的一切，竟是在如血色海浪的红梅中露出笑颜。
那是清浅淡然，流光照雪般的笑容，无讥无讽，任谁也看不出笑容之下的了然 。
下一瞬，小旅馆的木门被暴力破开，瞬间冲进来几个高挑人影。电闪雷鸣之间，史莱克制服的纹样清晰可见。
为首的蓝紫色短发少年微微颔首，对霍雨浩道：“史莱克监察团巡查，这位小兄弟，麻烦跟我们出去一趟，我们有些事要向你了解。”
末了，可能是看到霍雨浩过分稚气的面容，他安抚似的补了句：“放心，不会很久的，这是全面巡查，每个人都要被叫去问话的。”
再然后，霍雨浩是如何与这队史莱克弟子协商、离开的，阿莲已经不关心了。他只感慨一句“果然如此”，再在霍雨浩投来临别前一眼时，恢复少年身形，如玉树琼枝般静立窗边，那是刚刚霍雨浩站的地方。
他对着十一岁的霍雨浩，仅有一句——
“再见。”
……
大陆北疆，人类禁区，极北之地。
落白在虚空中摆了摆手，掌骨一收，微微用力，泰坦雪魔王的四肢应声而断。
数百米高的泰坦巨人本来该如顶天立地的山一般巍峨，此刻却倒在冰原上痛苦嘶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在挣扎间扑腾起的雪雾形成天崩地裂之势的雪灾，无数魂兽在远方惊惧奔逃，但立于空中的落白对此置若罔闻，他的手掌反转之间，又是一阵令人骨骼战栗的脆裂声响。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