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逃至世界尽头。】
——
两名守卫的掌风袭来之时,霍云儿完全没能反应得过来。倒是一阵看似轻柔的雪雾,不偏不倚的给了那两人一巴掌,将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击飞几米远。
戴雨浩见势不好,拉着霍云儿就向反方向逃跑。身后传来守卫的怒骂,随即两声闷哼。然后,再无声息。
年仅七岁的戴雨浩身躯一震,已然是猜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回头,铆足了劲拉着目光呆滞的母亲狂奔。
掠过的风仿佛咆哮的猛虎,要将他们吞噬。戴雨浩不敢停,直到筋疲力竭,血管都要爆裂,才听一声犹在耳侧的冷语。
“可以了。停下。”
戴雨浩方且渐缓步伐,惊魂未定的向后看了一眼。
没有追兵,空落落的树影。
那一刻,一种名为“失落”的阴影撵上了戴雨浩的步伐。他年纪小,却有天赋那一样的敏锐直觉,从卫兵的态度中领悟几分阴浊。
恰在此时,阿莲轻笑一声。
没有什么明显情绪,但就是让人听出一种嗤之以鼻的味道,也成功的唤回了霍云儿的神智。
是啊,出身星罗皇室的公爵夫人,怎可能在白虎亲卫队中没有耳目?她才是公爵府真正的女主人,与公爵共享亲卫队的所有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霍云儿抖着手,从衣兜里捧出小小一团的阿莲。她嗫喏着唇,还什么都没说,阿莲已了然她想说什么。
“你想让我带着你们绕开卫兵,直接去找他?”
望着霍云儿重燃希冀的眼,阿莲只觉可悲可笑,抛出毫不留情的一问。
“你当真以为,他会在意你,在意你的孩子?”
“这……”
霍云儿想说这是当然。但对上阿莲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渐渐地,一颗心坠了下去,被迫直面那些她从不敢细想的真相。
“虽然我不了解你们人类的事,但他总不会十几年来没有回过一次那个叫做公爵府的地方吧?只要有任何一次,他想起了你?”
霍云儿的脸霎时惨白!
“不要!”戴雨浩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母亲的裙角,“阿莲……”
那些藏在未尽之话中的乞求,并不能令阿莲动摇分毫。实际上,若非他丢失了全部的记忆,冥冥中又有一种命运之力强迫他留在这对母子身边,他早走了。
回到他真正的家。
此时此刻,看在那点稀薄气运的份上,阿莲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不撞南墙不回头。
霍云儿连声道谢,又求他为戴雨浩设下一个保护法阵,让儿子留在原地等候,自己去见戴浩。
戴雨浩面上惴惴不安,实际已猜到了母亲这么做的理由。恐怕母亲心中已明了,阿莲所言非虚。所以,她不忍儿子直面生父的冷漠,决意自己承担十几年来的伤心。
戴雨浩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他已做好了从天亮等到天黑的准备,不料阿莲、霍云儿归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仿佛只是一次昙花绽开的时间。
霍云儿什么也没有说。她摇摇欲坠的身形,以及盈满眼眶的泪,已给出无声的答案。
戴雨浩什么也没有问。一时之间,短短数日间的狂喜、期待与紧张尽数冷沉,淀作一种拉扯着心脏生疼的情绪,胸腔处有黑色的火在燃烧。
他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恨”。
不知不觉间,霍云儿抱着他放声大哭。戴雨浩一边轻拍母亲的背,一边也跟着泪如雨下。
朦胧间,他突然非常、非常想要看清现在的阿莲是何种神情。他努力抖落眼帘上的水珠,睁大双眼,映在粼粼如泪的瞳中是——
一张毫无表情、甚至透出些无聊意味的精致面容。
……
放纵情绪过后,霍云儿强打起精神。
“对不起,对不起,雨浩……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她一边颠三倒四的向儿子道歉,一边面上写满尴尬的望向阿莲。阿莲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不过,在听到戴雨浩小声呢喃的“妈妈”时,他眉尖一挑,心头涌过某种奇妙的悸动。
妈妈么。
很难说清那一瞬阿莲脑中想的是什么,不过,最后的结果是:他难得照顾了一把旁人的情绪,没等霍云儿开口便升起雪雾,托载着母子二人悠悠离去。
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这是霍云儿头一遭如此迷茫。
服侍戴浩的那几年,她一门心思就是如何照顾他。在公爵府饱受欺凌的那几年,她无时无刻不期待着爱人的归来。逃出公爵府,也是马上就打定主意了要去找他。
这近三十年的人生,竟没有一日是脱得开“戴浩”的。只因她是公爵府的奴婢,生来就是——
一念至此,霍云儿惊异的发现,自己心中冒出了一股前所未有过的不甘,又或者说是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