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天雷之势,冰帝与落白候在千里之外。待到两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那魂师却挟着雪帝逃之夭夭,不消多时便没了踪影。即使冰帝、落白母子二人在盛怒之下全力追击,依旧没能救回雪帝。
那人行踪如鬼魅,来的突兀,走的诡异,定是人类之中数一数二的强者。而魂兽落在人类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一切都不言而喻。
落白救母心切,也知身为魂兽的自己闯入人类世界只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如今,唯一之计便是他以十万年魂兽之身重修化人,走进外面的危机四伏,在茫茫大陆上寻找母亲的踪迹。
冰帝又何尝不担心自己被掳走的爱侣?但眼下她因四十万年天劫之故自身难保,营救雪帝的重担只能担在落白肩上。
此时此刻,冰帝在沉默良久后只能幽幽的低叹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
落白是她与雪帝的爱情结晶,尽管他的诞生是个玄之又玄的意外,但两帝都倾尽所有的爱他。以落白的天赋,十万年、二十万年的天劫实在是不足挂齿,跻身十大凶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雪帝曾断言,落白在修炼之路上必定会比她走的还远,八十万年,九十万年……若是在从前那个魂兽还可以历劫成神的时代,渡过百万年天劫、飞升成神也未尝没有可能。
可如今,为了深入魂师的世界寻找血亲,落白不得不舍弃自己的魂兽身份,重修为人。
重修化人的魂兽在七十级前都还是半魂兽半人类之躯,身上的魂兽气息很容易被封号斗罗感知到,被杀死后也会有魂环、魂骨。所以,从古至今九成的化人魂兽都死在七十级前,即使侥幸晋升魂圣,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难以成就封号斗罗。
个中缘由,要以精神方面的压力为最。
就算在七十级后彻底成为一名人类,但那只是身体上的生理转变,皮囊之下依旧是魂兽的灵魂,又怎么可能心无芥蒂的对昔日同胞痛下杀手,猎取魂环?
外有随时可能夺走自己性命的虎视眈眈,内有时刻煎熬内心的悔愧之火。所以,这是一条无比艰辛的道路。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冰帝都不愿落白铤而走险。问题是,除此之外再无可能。
只有十万年魂兽能重修为人,二十万年修为及以上的魂兽都丧失了这个资格。魂兽重修化人的本质是暂时封印自己的力量,到了二十万年修为那个层次后,它们的力量就不是自我封印能够限制住的了,就算想要舍弃都做不到。
雪帝自身是由天地间至臻至纯的冰元力凝结而成的冰天雪女,严格意义上甚至不属于魂兽,又以一株拥有纯净天地精华的十万年雪莲为引,这才完成了对自我本源的封印,勉强达到化人的标准。而冰帝,显然是无法做到同样的事。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落白决然的走上一条要把他磨得鲜血淋漓的荆棘之路。
……
十万年魂兽重修化人,落白的身体迅速变幻,从最一开始的十七岁左右少年模样,缩水到十六岁,十五岁,甚至更小。一头拖曳在雪地上的长发同身形一起减短,最后定格在腰间。蕴着极北所有光华的面容逐渐染上稚嫩,凌厉线条柔和成孩童的乖巧。
沸腾的魂力消退又平息,也不过恰似瞬息。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再无纵横极北的冰神遗血、双帝之子,只有一个小小的、笼在朦胧辉光里的身影。
“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回母亲的……”他留下的话语坚定有力,即使是在这最后一刻,依旧想着安抚母亲的悲伤。
又是一阵风雪吹拂而过,却已是空无一物,再无声息。
冰帝凝视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窒息,眼中水光滑落,下一刻便被极北的风吹成破碎冰晶。
她的心如刀割,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是只有母亲能体会的痛苦。
要放弃了漫长的生命,搏一搏那渺茫的幸运,机缘。
何其艰辛难言。
——
对于天魂帝国北部的居民而言,这是平淡无奇的一天。唯一有那么些不太寻常的,是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雪。
来自极北之地边陲的雪无音飘下,覆盖万里远空。放眼望去,天地皆茫茫,一切都被模糊。静谧雪夜中,有一道藏在落雪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进一座沉睡着的村落。恰似一颗水珠溶进海洋,自然而然的成为无数海水中的一滴。
村民不会知道,在这一天极北之地的主宰为家人背井离乡,抉择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人类世界里,多了一个懵懂的雪色少年,向着红尘深处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