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臻说到做到。第二天,林梓星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弟弟林梓豪的情况,包括他偷拿工资卡、所谓的“好项目”以及目前居住的旅馆地址,都简单告知了沈亦臻。她省略了与父母的争吵细节,只强调了弟弟眼高手低、急需引导和约束的现状。
沈亦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让她回去工作。
林梓星不知道沈亦臻会怎么做,心里七上八下。但接下来的几天,弟弟那边竟然真的消停了不少。林梓豪破天荒地给她发了条信息,语气别扭地说找了个餐厅服务员的工作先干着,让她别管了。虽然还是那副德行,但至少不再没完没了地骚扰她要钱。
林梓星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对沈亦臻的手段感到惊讶和感激。她不敢多问,只能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更加拼命地投入到“拾光·匠心集”的项目中。她联系手艺人,沟通活动细节,撰写项目计划书,忙得脚不沾地,但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充实和坚定。
这天下午,林梓星正在工位上核对物料清单,内线电话响起,是沈亦臻的助理,说沈总找她。林梓星心里一紧,以为是项目出了问题,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着,走向总裁办公室。
敲开门,沈亦臻正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孤峭。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是林梓星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凝重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释然交织的痕迹。
“下午有事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没……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在核对项目清单。”林梓星老实回答。
“跟我出去一趟。”沈亦臻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林梓星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默默跟上。沈亦臻自己开车,没有叫司机。车子驶出市区,向着城郊的方向开去。越走越安静,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苍翠的松柏。
林梓星看着窗外的景色,一个念头隐隐浮现,让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是……去墓园的方向?
果然,车子最终在山脚下的一座静谧的墓园外停下。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香火混合的气息,庄重而安宁。
沈亦臻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墓园深处,久久沉默。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林梓星安静地坐在副驾驶,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猜到了他带她来哪里,也猜到了他要见谁。那个只存在于同事窃窃私语和蘇晓雨敌意中的名字——苏小冉。她心里五味杂陈,有紧张,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终于,沈亦臻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吧。”
他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气息。林梓星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口微微发紧。
墓园很大,环境清幽。沈亦臻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穿过一排排墓碑,最终在一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女孩,和苏晓雨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温婉阳光。碑上刻着:爱女苏小冉之墓。
沈亦臻静静地站在墓前,凝视着照片上的笑脸,许久没有说话。林梓星站在他侧后方,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显得四周一片寂然。
忽然,沈亦臻缓缓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蹲下了身。这个动作,让他瞬间卸下了所有身为总裁的威严和距离感,像一个疲惫不堪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他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照片上落下的一片细小落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小冉,”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林梓星从未听过的、饱含痛楚和思念的颤音,“我来看你了。”
林梓星屏住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沈亦臻停顿了很长时间,仿佛在积蓄勇气,又仿佛是在和照片上的人进行无声的交流。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我遇到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