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条件?”顾行舟直接切入核心,仿佛在谈一笔商业并购,“生下孩子,顾家不会亏待你。你可以得到一笔足够你和你另外两个孩子一生无忧的财富,以及相应的保密协议。”
典型的顾氏风格,用钱解决一切,清晰,冷酷。
秦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温水,轻轻呷了一口,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她在拖延时间,也在调整节奏。
“顾先生,”她放下水杯,抬起眼,直视着他,“我约您来,不是为了卖孩子。”
顾行舟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但眼神更深邃了些:“哦?那你想怎么样?”
“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是他的母亲。”秦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一点,无法改变。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他从我身边带走。”
她的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母性本能。
顾行舟沉默地看着她,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家的血脉,不可能流落在外。”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这一点,也没有商量余地。”
“所以,顾先生是打算强行控制我,直到孩子出生?”秦珂反问,语气带着一丝讥诮。
“那是最后的选择。”顾行舟的目光锐利起来,“我更倾向于达成协议。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除了带走孩子。”
谈判陷入了僵局。核心矛盾无法调和。
秦珂知道,硬碰硬没有胜算。她必须转换思路。
“顾先生,您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微低沉,“我的婚姻一团糟,丈夫涉嫌犯罪身陷囹圄,我正打着离婚官司,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我自己的生活尚且一团乱麻,自顾不暇。”
她这是在示弱,也是在陈述事实,博取一丝可能的……同情?或者至少是理解。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而且是您的孩子。”秦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无奈,“这对我来说,不是恩赐,是巨大的压力和危机。我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在这个漩涡中活下去,保护好我自己和我的孩子们(包括肚子里的这个)。”
她强调了自己的处境和“保护者”的身份。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在我处理好眼前的烂摊子,确保我和孩子们能有一个安全、稳定的生活环境之前,我不想,也没有精力去讨论这个孩子的归属问题。”
她提出了一个“缓冲期”的概念。
顾行舟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秦珂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直接谈钱,也不是哭闹,而是要求时间和空间。
“你需要多久?”他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秦珂坦诚道,“离婚官司、财产分割、抚养权争夺,可能还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而且,我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以及思考未来。”
她在拖延,也是在为自己争取布局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秦珂继续提出条件,“我希望我们能维持一种……互不干扰的平衡。您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生活,不能派人监视我,不能强迫我做任何决定。而我,会保证孩子的健康和安全,定期进行产检,并在必要的时候,告知您孩子的情况。”
她这是在画一条界线,要求尊重和自主权。
顾行舟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秦珂,仿佛在评估她这番话的可信度,以及她这个人真正的价值。
茶室的檀香袅袅升起,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秦珂的心跳如擂鼓,手心沁出细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与他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顾行舟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可以。我给你时间。”
“但有三点。”
“第一,孩子的健康和安全是底线。我会安排一位可靠的私人医生,定期为你做检查,费用我负责,但不会干涉你的自由。这是非 negotiable(不可协商)的。”
“第二,在此期间,如果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或麻烦,可以联系周泽。这不是监视,是保障。”
“第三,关于孩子的最终安排,必须在孩子出生前确定。你没有无限期拖延的权力。”
他的条件清晰、强硬,但也留下了一定的余地,尤其是默认了她提出的“互不干扰”原则。
这已经是秦珂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她暗暗松了口气。
“好。”她点头同意,“私人医生可以,但必须尊重我的意愿。至于麻烦……我希望不会需要。”
一场看似不可能达成协议的谈判,竟然暂时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顾行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记住你的承诺。”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茶室,如来时一般干脆利落。
秦珂独自坐在茶室里,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允许自己瘫软在椅背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与虎谋皮,险象环生。但她总算,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时间和相对独立的空间。
然而,她知道,这份平衡极其脆弱。顾行舟的耐心是有限的,孩子的出生是最终的期限。
她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尽快解决掉温栩这个麻烦,强大自身,然后……去面对那个更加强大和未知的未来。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