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自己运气一向不好,但这也太糟糕了吧……这是什么破运气!
就算再豁达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该满脸黑线了。
顾砚秋有些头疼,他以为最差也就是个犄角旮旯的边界角落,没想到直接给他传青冥宗来了,以他现在的实力,完全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顾砚秋烦躁地扶了扶额,现下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来过这里很多次,对出去的路驾轻就熟。
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倒是一点没变,顾砚秋随手掀开藤帘,穿过树林,走到砚秋宫后山。
就在他站在原地思考该如何离开时,谁料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前方突然迎面朝他走过来一个人,顾砚秋看到那人的脸时,浑身一震,想躲已经来不及了。若是普通小弟子还好,但偏偏那人是宫烟奇啊!
时隔多年,宫砚奇早已褪去年少时的青涩。昔日少年时,他的眉眼间尚带几分未经世事的天真,如今已然沉稳了不少,眼中的轻浮尽数消失,多了几分深邃。
宫烟奇也没料到这里居然有人,还是个没见过的人,他颦眉道:“你是何人?”
顾砚秋打量了他片刻,见他面上没什么恶意,在编瞎话和说实话之间犹豫了一秒,最后选择了后者,他规矩行礼道:“无意打扰,只因动用的传送阵为随机传送,没想到竟到了此处,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见宫烟奇神色微动,似是信了这番说辞,顾砚秋暗暗松了口气。
宫烟奇扫了一眼天色,打量着他道:“我们砚秋宫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地,我看你也是人类,眼下天色已晚,如果你不方便离开的话,也可以先留宿一晚。”
倒是没料到宫烟奇居然会收留他。顾砚秋心中本就对砚秋宫怀有旧情,而且或许还能在藏书阁中找到些许线索,他思考片刻,心想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自己之前的身份,便点头道:“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
看着眼前这般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宫烟奇,顾砚秋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宫烟奇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顾砚秋带到了砚秋宫专门招待客人的小楼中。
在此之前,顾砚秋还真没来过这里,他微微躬身行礼道:“多谢。”
就在宫烟奇随手将他扶起,刚想说不必多礼,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个物件,宫烟奇霎时浑身一僵。
顾砚秋今日所穿衣衫领口略低,他一弯腰,脖子上的挂坠不经意间露出,宫烟奇余光正好瞥见挂坠一角,他像是没看懂一样,眨了眨眼,突然伸手,将那饰品挑了出来。
这下顾砚秋也僵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宫烟奇居然会看到这个。宫烟奇更是脸色剧变,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顾砚秋,细看的话眼中还带了些许颤抖:“这是我师尊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
之前宫烟奇为他上药时,的确见过这枚挂坠,宫烟奇见挺漂亮的还问过顾砚秋在哪买的,顾砚秋当时只跟他说世间仅此一个。
现在当年说的话打回来了。
迎着宫烟奇灼热的目光,顾砚秋大脑飞速运转,在谎称自己是顾砚秋儿子,还是直接说实话,自己是本人之中,犹豫了一下,依旧选择了后者。
但他一时不知从何开口,只得道:“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宫烟奇难得没了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截了当道:“你跟我师尊是什么关系?”
顾砚秋平静地注视着他,也没想再隐瞒,轻声道:“我若说,我是本人你信吗?”
宫烟奇身形一顿,怔怔看着他,手指在身侧动了动,又紧张又期待,还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我当年……”话到嘴边猛地顿住,他突然反应过来,盯着顾砚秋道:“你是转世吗?”
不得不说宫烟奇还是很聪明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顾砚秋又欣慰又无奈,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宫烟奇眼眶瞬间泛红,他看着面前这个和曾经的师尊完全不同的脸,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哑声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很扯,顾砚秋略一思索,缓缓开口:“你之前喝醉,拉着我和我吐槽,说秦敬性子太好,不方便做坏事,景云影太冷,不搭理你,不跟你一起做坏事,于是你便来邀请我,想让我帮你去剪卫尘种的花。”
话音未落,宫烟奇便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抱住了他,哽咽道:“师尊,这么多年你都去哪了,我好想你,你不知道,你不在后,砚秋宫大大小小的事全压在我身上,我好想走……但我总感觉你没有真的离开,只要我再多等一等,没准你就回来了……”
好歹也是自己徒弟,看到徒弟这样,说不心疼是假的,顾砚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日后不必再勉强自己。我虽不常在此,但也会抽时间回来。”
宫烟奇猛地抬头,眼中还挂着泪珠,慌声道:“你……还要走吗?”
顾砚秋点头道:“我不能久留,毕竟小景还在魔界。”
“也对……”宫烟奇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之前他就隐隐察觉到了师尊和景云影之间的微妙情感,所以在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太过震惊。
这时,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地从门外冲进来,脚步踉踉跄跄的,径直往顾砚秋怀里撞去,顾砚秋下意识伸手扶住,刚想问一句“没事吧”,那人便紧紧抱住了他,带着哭腔叫道:“师尊。”
是秦敬。
顾砚秋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全暴露了,他站在原地,半晌都未曾动弹,直到隐约感觉肩头被浸湿了一片。
他这才无奈地将秦敬推离了些,随后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垂眸看着他,轻声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啊。
秦敬抬手擦了擦眼泪,宫烟奇这时已经恢复正常了,他拍了拍秦敬的肩,半开玩笑道:“你看看你,都吓到师尊了,早知道就不偷偷告诉你了。”
秦敬没看他,小声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把你这些年干过的坏事都告诉师尊。”
宫烟奇切了一声,连忙自证道:“师尊你别听他胡说,我才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可乖了。”
顾砚秋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明成熟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孩子气的弟子,没忍住轻笑出声,伸手分别揉了揉两人的头,也真是辛苦这两个孩子了。
这声师尊他实在受之有愧,上辈子死的太仓促,还没来得及安排后事。这辈子又光顾着景云影那一个徒弟。
现在总算又重逢了。
秦敬和宫烟奇又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出奇默契,同时上前,坚定道:“不管如何,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