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去的马车上,刘珏的心情却烦闷起来。他知道他无可避免的陷入的朝堂与北境的泥潭中。他这场婚事本来也是朝廷对北境的一次阳谋。把楚承影调离北境,降低楚家对北境的影响力,朝廷顺理成章的接手北境。楚承影知道吗?他肯定知道,但他却不能不踏入这个阳谋中。如不接受,他就只剩下谋逆叛国一条路了。
刘珏抱着抱枕打了个滚,好烦啊,真是美色误人。本来他就不喜欢动脑的,结果一时不察,让自己陷入这种困境。今日脱口而出的话,让他也意识到他对楚承影动情了,不是对他处境的同情,也是对他能力的佩服,是实实在在就是喜欢这个人,相与他共度一生。
刘珏瘪瘪嘴,心里不停唾弃自己:别人的心都不知道在哪里,自己就巴巴的捧着一颗真心送了出去。好气,真是愧对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声。想着楚承影迷蒙着双眼,满心都是他的样子,刘珏又觉得他栽得不冤。
楚承影和所有他接触过的哥儿,小姐都不同。如果说那些哥儿和小姐是菟丝花,需要大树的支撑才能存活得很好,那么楚承影就是悬崖峭壁上的松柏,只要有一点土壤他就可以活得很精彩,他的骨子里透出的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和顽强不屈的韧性。
与他相处很自在,他从不会强求别人做什么,只会要求自己做什么。他还有一张极硬的嘴,还有一副韧性十足却又极软的身子,极大的满足的男人的好胜心。
马车渐渐停下,府门口有门房迎了出来。“王爷,您回来了。王君一直担心您,还未入睡。”
刘珏下马车,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开口道:“让王君早点休息,本王乏了。先去洗漱一下。”刘珏知道他这样子有点怂,但他还没想清楚要怎样面对楚承影,解决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就让他暂时先逃避一下吧。
楚承影听到刘珏回府的消息,满心焦急的心情暂缓,就想去见见刘珏。虽说侍从传话说一切都好,但没见到人,他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却紧跟着侍从说,刘珏让他先休息的消息。
楚承影收回迈出的步伐,沉着脸问道:“王爷原话是什么?”他气势凌人,浑身气息冷硬。
侍从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他们这才想起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有礼的王君,是曾经驰骋沙场的将军,手里鲜血无数。
楚承影皱眉,冷喝道“回答我。王爷原话是什么?”
侍从跪倒在地,“王爷说:他乏了,先去洗漱,让王君早日休息。”
楚承影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挥手让侍从退下,他想一个人静静。待侍从全部退下后,楚承影像失了力气一样,跌坐在座椅上,宫里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让刘珏对他的态度大转变。一想到刘珏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他的心就像揪着一样,生生的疼。
他紧紧握着拳,指甲刺进肉里也没发现,不知过了多久,像想通了什么似的,他突然起身往内殿走去。他要去找刘珏问个明白,他不想莫名其妙的就和刘珏产生隔阂。就算这段感情真的要结束,也让他明明白白的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边刘珏把整个身子都沉入水里,温热的水流缓缓流过身体,缓解了他身体的乏力,也让他的大脑更清醒。
他清楚的认识到他和楚承影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越过的鸿沟,北境的兵权。景和帝这么多年对北境如鲠在喉,他一边忌惮着楚家,一边又不得不用楚家。北境是大靖对北魏的第一道防线,没有楚家的北境就像没有牙齿的老虎,只有威慑力,却无任何战斗力。
也曾有君主强行收回北境军的兵权,结果却造成北境整体失守,当时大靖大半疆土沦陷,还是后来楚家先辈不计前嫌,再次出山,才稳定了局势,收回北境。之后的君主无不对北境的兵权垂涎欲滴,但敢于伸手的却寥寥无几。毕竟谁都想在史书上留下个好名声,罪己诏应该没几个君王愿意自己下的。
现在是楚家自己无人了,景和帝对北境兵权势在必得。而站在楚承影的立场上,这是他先辈留给他的基业,他真的愿意拱手让人吗?别说什么要美人不要江山,他自认还没有那么大的脸,要楚承影真的为了他放弃北境军。别人都是婆媳关系难处理,他这夹在父皇和夫郎之间也难过啊。
刘珏想到这猛然把头扎进水里。他真想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得过且过的混天度日,但是现实却不允许。这次是侥幸过关,刘祎不追究楚承影阳奉阴违留有后手的事了,但下次可说不定了。
一个帝王,特别是像刘祎一样有抱负,有追求的帝王,是不会允许其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逆他的。其实这段时间他也觉察出刘祎对楚承影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把楚承影当成故友之后,想照拂关照,所以这段时间刘祎对楚承影不间断有赏赐,一方面又因为楚承影姓楚,他无法放下对北境的提防之心,所以他不断的派暗卫,派探子去查北境,查楚承影。
或许他是该好好合计一下,看是否能在皇权和兵权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暨能消除刘祎对北境的忌惮之心,也能让楚承影拥有自保之力。
在水里憋到了极限,刘珏才从里面抬起头。水顺着脸颊身躯往下落,他拿起一旁的细巾擦了擦满脸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