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受够了！！”

林斯屿面无表情，在这哀鸿中，抬手，狠狠地批向何瑶的后颈——

他要做的只是把人带过去，至于是彻底昏迷还是半梦半醒，问题不大。

凌厉的掌风将他们旁边的垂柳枝条都惊得连连后退，而在林斯屿手刀落下的前一刻，何瑶已经咬着唇，凭着短暂的疼痛换来的情形，飞快地弯腰，灵敏地从林斯屿的手臂下“逃”了出来。

“黄粱一梦”的作用让何瑶的脚步明显有些虚浮，踉跄了两步才勉强扶着柳树站直。

“我不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只知道，我现在，应该去他们身边。”何瑶说着，毅然决然地往那考试楼移动。

林斯屿两步就追上活动明显迟缓的何瑶：“你去干什么？你现在还是实习老师，只要犯一点小错，你可能就会被剥夺老师的身份！你知道这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所有在暗处潜伏的家伙都会一拥而上，将你撕个粉碎！！运气不好，你甚至都见不到你的那些考试失利的学生；运气好，没有身份的老师和考试失败的学生，你们完能凑一桌——今天食堂上的一桌盛宴！”

听了这话的何瑶干脆跑了起来，明显不协调的肢体让她跑起来没有往日的利落，反而同手同脚，显得有些滑稽。

林斯屿此刻可没有嘲笑的心思：“你听不懂我的话？硬要去送死？行，我不拦着你，我要是拦着你我就是，我就是……！！”

何瑶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无奈地瞪了一眼已经拽上她的林斯屿：“不管你是什么，你能先松手吗……”

林斯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以为我想？有人一定要让我把你带过去……！”

何瑶第一时间想到了小叶。

会是小叶吗？小叶会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别人吗？

何瑶心存疑虑，但想到林斯屿那神秘的身份和来历，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并非为零。

最终，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谨慎地给出了一个回答：“我已经给她发了信息。”

说完，何瑶就冲到了考试楼那印有梅花标志的门口处。

守卫的仿生人挡在门口，站得笔直如松：“考试已经开始，非考生请远离考场。”

何瑶试图沟通：“我是正在里面考试的学生的班主任，我想知道她们现在的情况……”

仿生人重复：“考试已经开始，非考生请远离考场。”

何瑶打开自己的无限学院app，拿着自己的教师身份二维码，放在仿生人的“眼”下：“你可以识别我的身份，我没有说谎……你听到了吧？我的学生们在里面求救，她们遇到了困难，我需要了解他们的现在的情况……”

“啊啊啊——”

更为绝望的声音响彻云霄。

何瑶一顿，改口：“不，我认为我的学生们现在正在经历非常不好的事情，这场考试对他们来说太过危险，我要求终止这场考试，放我的学生们出来！！”

仿生人那几乎与人类一模一样的眼珠子一翻，十分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威胁：“第一，你只是一位实习老师；第二，你没有终止考试的权力；第三，你别想对我动手，我一根手指头的造价与你一个月的工资收入相等；第四……”

沟通无用，形势危急。

何瑶看了一眼时间，9:10分，开考不过10分钟。

根据小叶说过的消息，领导极有可能在10点左右过来“视察”，还有50分钟。

林斯屿无奈：“你也听到了……走吧。”

何瑶的神色暗了暗，随着林斯屿往远处走，一步三回头。

那些守卫在门口的仿生人倒是没有喋喋不休，目光依然如炬，兢兢业业地守卫着考试楼附近的安全。

偶尔视线捕捉到何瑶，还会大大方方地翻个白眼。

何瑶安静地走了一段，直到考试楼都在视野中消失。

这一段非人的沉默让本就紧张的林斯屿也感到一阵难堪。

沉默让他更为紧张，半晌，他搜肠刮肚总算想到一个话题，开口：“嗯，你也不用为了这些怪物感伤，你如果实在喜欢当老师，那以后出去，我让我哥给你找份当老师的工作……嗯，我觉得你会成为一名好老师的！”

“你是不是想说，我可以不用为了磁场世界的学生的死活而恼，还有美好的未来等着我？”

林斯屿：“……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你能明白就好……”

何瑶放慢了步伐：“我在现实世界曾经有一个成为正规学校的在编老师的机会，但是……莫名其妙就，没了。”

“没就没了——我也没有时间去探究真相，真相是什么，对于我一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几乎身无分文的家伙，不重要。”

“无限学院怎么找到的我，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觉得一个孤儿好拿捏，又或者觉得一个失业的穷人更容易被诱惑，也不重要。”

“可我在这里活了下去，这很重要。”何瑶顿了顿，“如果说这边的学生是怪物，那么在现实世界里背信弃义的人难道不是怪物吗？为了一己私利中伤别人的家伙不是吗？那些逼着孩子卷来卷去的人不是吗？那些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肆意干涉你的人生的家伙不是吗？”

林斯屿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所以，我觉得，这里的怪物也不是怪物，那里的人也未必都是人。”何瑶顿了顿，“所以，是否能回去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那个世界，没有人在乎我。但是，在这里，这些学生应该，还是，需要我的吧？”

何瑶说着，浅浅地笑了起来。

林斯屿察觉不对，立刻转身。

回头，却见何瑶站在原地，还背着那帆布包，垂着的手里拿着一枚镜子，看着神色如常，只是眼角眉梢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染了血。

“你……”林斯屿惊恐地瞬间失声：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何瑶，就这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