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杨柳春将白陶锅里的白粥小心翼翼地盛进一个精美的瓷碗里,平平无奇的白粥,便有了化平庸为神奇的精巧,再垫上轻巧的木制托盘,便端去给马车里的雇主。
“叮铃。”
杨柳春牵动金色的细绳,轻轻摇了摇马车上的莹白的白瓷铃铛,一只苍白劲瘦的手掀起绣着立体莲花纹的车帘,另一只苍白的手,稳稳接住了杨柳春双手递给他的托盘。
虽然已是多次给雇主送饭,但前几次与雇主接触时留下的恐怖印象,在杨柳春的脑海中实在过于深刻,因此,此时的杨柳春还是提着一颗心。
他绷着一张脸,紧张地说:“主家,这粥还需晾凉。晾凉后,您先尝尝这粥合不合胃口,不合胃口我再另外煮一锅。”
食材一样,烹饪的方法未变,只是煮的浓稠一些,于口味上说不得会有什么变化,但杨柳春还是怕雇主会有些挑剔,毕竟,以以往的接触来看,这位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嗯。”低沉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
不知是不是杨柳春紧张的错觉,他觉察到雇主的声音没有之前低沉了。
“那我先下去了。”杨柳春虽然心中有异,但也不敢在这个人身边多停留。
“去吧。”
杨柳春快步走回料理膳食的地方。
大锅里的清水已经煮沸,杨柳春将料理好的萝卜丝,一股脑倒入滚烫的沸水中。
萝卜丝入水变色,渐渐变得透明。
杨柳春在此时为用汤勺装好适当的盐调味,又撒入备好的葱花。
一锅鲜甜的萝卜汤便好了。
“汤好了!”杨柳春胆怯地轻喊了一声。
杨清河和杨清溪一同大喊:“汤好了!”
不一会儿,车队休息的人便排起了长队。
“好香!”
“这‘汤’是什么?”
杨柳春轻轻地说:“大家尝一尝一便知道了。”
声音细弱蚊蝇。
杨柳春在这么多人面前不敢大声说话。
杨清河:“好喝的萝卜汤,你们配着干粮用,滋味好着呢。”
杨柳春对杨清河一笑,杨清河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清河总是善解人意。
不过,这一锅一定不够这一车队的人食用。好在,“勤奋能干”的方东一已经把需要的菜已经备好,很快就能煮下一锅。
也许,下次可以让健壮些的家丁们一起帮帮忙,如此在这样漫长的路途中,每一个人都可以享受到美食。
杨柳春一直在大锅前忙活,直到杨清河喊他:
“阿爹,你也快过来吃吧。”
杨清河为他盛了一碗萝卜汤,已经晾凉了,端到他手里。
杨柳春端起汤,美美地喝一口,不爱说话的他向对杨清河笑一笑,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髻,轻声说:“清河,你已经会照顾人了。”
杨清河:“当然,阿爹照顾我们很辛苦的。”说着,杨清河露出一个半笑不笑的笑来。
杨柳春带伤赶路,还要为这么多人做饭,杨清河想尽可能地为杨柳春分担,但是他自己还是个孩子,能做的显然没有方东一为他做的多。
杨清河便暗中较起劲来,对方东一愈发不喜。
杨柳春揣测着杨清河的心思,思索着喝着汤。
一碗汤渐渐见底,杨清溪用陶碗装了一块剥好的白薯,端了给杨柳春。
醇香的白薯入口,杨柳春的眼眶染上湿意,但他没让泪珠落下。
前世的杨柳春虽然已经成年,但他的生活除了厨房里烹饪的鲜香气息和病房里消毒的刺鼻气味,便再没有其它了。
在年长的长辈关爱下成长的孩子,现在成为了被孩子们依赖的大人了。
“叮铃。”
铃铛声传来,是雇主在传唤杨柳春。
一声是续饭。
二声是端走。
杨柳春根据这两日的经验总结。
不过,前两日杨柳春在雇主要续饭的时候,都劝阻了雇主少进一些,只给续了半碗。
而今已经持续两日,可以多续一些了。
想着,杨柳春立刻放下手中的白薯,端起堪堪一碗晾凉的白粥,匆匆走了过去。
杨清溪和杨清河在杨柳春身后,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这位雇主的帮助,他们一家人可能还要在漩涡中挣扎,但做人厨子的,竟然连吃个饭都不得消停,也是两个孩子们未曾想到的。
但别无他法,他们只希望自己能多做一点,多为阿爹分担一点。
而雇主马车这边,杨柳春看见放在车帘外的碗碟不见一粒米,心中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