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谢时谏,他并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谢时谏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他们,才是一样的人。
他向前几步,走到了谢时谏的面前,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扼住谢时谏的下巴,哪怕有血渍蹭了上去,他也毫不在乎。
他死死盯着谢时谏的眼睛,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眼底那汹涌的、马上就要溢出来的不甘。
维珀跟谢时谏的距离离得很近,但他们之间,总是有一把短刃横亘在中间,隔断了剩下的全部距离和靠近的可能。
他望着那双看了很多很多年的眼睛,声音喑哑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
“你图什么呢?”
像是耳语般,从彻底撕破脸皮开始,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说过人任何客气的话,哪怕只是为了客套。
但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客套的必要了——从很早之前,从塔和理事会的立场开始。
“你为什么就非要这么在乎一个……必死无疑的哨兵呢?”
维珀眼睛里的情绪变得奇怪,复杂得就快让人读不下去了。
就在他说出这一句话得的一瞬间,时间就像是凝固住了。
连空气的流动都开始变得滞涩,狭窄的空间里,仿佛连呼吸声都变得若有若无。
话音落下的那霎时,一切都恍若失去了动静。
维珀把话说出来的瞬间,看见谢时谏脸上片刻的失神,他心里竟有一瞬间说不上来的……畅快。
他从没想过,那么卑劣的情绪竟然有一天也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但下一秒,一只清瘦却格外有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才让他骤然回过神来。
那一拳似乎用尽了对方的全部力气,疼痛袭来的那一瞬间,维珀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后退了几步,嘴角也不出所料地渗出了血迹。
口腔里一股咽不下去的腥气,维珀低着头,用手背慢慢地擦了擦漫到嘴角边的血渍。
他没有任何反应,顿了几秒,他才扯起嘴角,喉咙里溢出一声笑音。
但慢慢的,他像是被戳到了笑穴似的,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止不住势头。
整个走廊上安静得不像话,只回荡着他那令人胆寒的笑音。
他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眼角也渗出了泪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维珀嘴角还是挂着原先的那个笑容,他慢慢站直身,眼睛紧紧盯着谢时谏脖子上那道越来越狭长的刀口。
就因为那个哨兵,他连架在脖子上的刀子都忘了吗。
什么时候,他连死都不怕了?
不对……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任何别的东西。
无论是在塔,还是在首都星。
但是现在……
维珀低下头,胸腔里闷闷笑了两声。
——连塔最清傲的首席,也有在意的人了么。
他缓缓上前,抬起手想去触碰谢时谏脖颈上的伤口,但却被谢时谏偏头,嫌恶地躲了过去。
如果刚刚不是他身后的那个举刀的哨兵及时把刀放了下去,他早就没命了。
“谢,”维珀轻轻放下手,脸上再次没了表情,像是大起大落之后,短暂的连麻木都不想再加诸己身的平静淡然。
但明明,他的眼睛里,还漂泊着藏在眼底深处的……狂悖。
维珀的声音很轻,恍若低语。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吗?”
谢时谏有些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维珀,眼神里是他很少出现的神色。
那么陌生、又那么……写满了憎恶。
原先挟持谢时谏的那个哨兵站得不远,但也隔了两步。
维珀没管他,而是择机握着手里的匕首,慢慢走进谢时谏,将刀尖对准了他的脖子。
那模样,就像是真的动了杀心一样。
谢时谏眼尾泛着湿润,他用那双黑眸看着维珀,竟有些说不上来的……倔强。
对于塔身处高位、又从来冷淡的首席向导来说,这样的模样,又实在显得……脆弱。
维珀的神色一瞬间变得难言起来。
那么多年,一瞬的改变,难道就只是因为……
一个哨兵?
就因为一个……
靳见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