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此言,女王陛下眉宇间的忧愁终于散开了:“说得对。瞧我这一病,连头脑都不清楚了。竟然任由艾诺利奇那丫头的话牵着鼻子走。”
“这是陛下爱护后辈。”女官恭敬道,“王储殿下会明白的。您与王储殿下血脉相连,哪有过不去的呢。”
女王陛下点点头,却仍旧还是下令道:“她若回头来见我,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什么时候她不再提彻查她父亲的事情,什么时候再放她进来见我。”
女官微微俯身:“是,女王陛下。”
随后,女王吃了重新端来的药,睡下了。
女王陛下的寝宫重新陷入了沉寂之中。
女官指挥着周围的侍女悄悄拉上了繁复而巨大的窗帘,慢慢退至外间,不再打扰女王休息。
此时此刻,与女王寝宫的静谧截然相反的,是蒙维卡亲王的寝宫。寝宫内,蒙维卡亲王正怒不可遏地坐在主座上,指着台阶下垂手站立的西米特尔王子:
“艾诺利奇那丫头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你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
年轻的西米特尔王子还没到二十岁,收到父亲如此严厉的指控,慌忙道:“父亲,我哪里敢对您不敬?是儿子有哪里做的不好,您说,儿子马上就改——”
“我说没说过让你把这头难看的金发用黑色盖住!来人,搬面镜子过来,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立刻有侍从取了一面脸盆大的镜子来,举着站在西米特尔王子身边。视线微垂,却昂首挺胸,显然对这位不受宠又没什么存在感的王子殿下没有多少敬意。
西米特尔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全然无视了侍从的态度,只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西米特尔原是和王储姐姐一样的金发蓝眼,只是父亲十分厌恶他的长相,要求他将金发染黑,将蓝眸用黑色美瞳遮掩,否则,便不再见他。
西米特尔从小不受待见,父亲是他在宫中唯一的依靠,因此事事听从父亲安排。这一遮掩就是十多年。
许多外人甚至以为,西米特尔原本就是黑发黑眸,是王族中的异类,私下里对他议论纷纷。
西米特尔也不敢辩解。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直在透过他,思念着另外一个远在华国的孩子。那是个真正黑发黑眸的孩子,也是父亲唯一真心爱护的后代。
对于蒙维卡亲王来说,只有那个叫慕真的孩子,才是他真正的血脉。而自己和王储姐姐,不过是政治联姻的副产品罢了。
西米特尔看到镜中的自己,发根处竟然长出了一小段未曾染黑的金发。
最近他的头发长得极快,有时候短短几天就会有新的金发长出。以往蒙维卡亲王也不会揪着这点小瑕疵不放。可谁让他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如今正遭受着他无法施以援手的痛苦呢?
虽说他早就提醒过莫怜雪,不要在这个关头惹出事来。但莫怜雪从前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和冷落,这次冲动一些,也不难理解。
他的大女儿在他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丝毫不顾念父女亲情,竟然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成天想着揪住他的小辫子,好夺了他的权。
以前,还有他的妻子能管辖一下,如今妻子卧病在床,竟是谁也管辖不了这丫头了!
害得他明知莫怜雪和慕真落难却无法提供帮助!
可怜他的黑发公主孤身一人被关进囚笼,他可爱的儿子也被慕家那头豺狼逐出了家门——
当初留着慕惊燎,原本就是想给莫怜雪与孩子找个依靠。若早知道他如此翻脸不认人,如此靠不住,就不该留这个活口,就该让他跟慕家其他人一起杀了!
这样,慕家的所有东西就都是阿真一个人的了,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还好,还有个沈有期算是有点良心,依照约定跟阿真成婚,并将阿真留在了沈家,没让他流落街头。
可这样一个匆匆忙忙的婚礼,到底是委屈了阿真。
阿真受如此委屈,眼前这个儿子却锦衣玉食地站在自己面前,叫他怎么能不生气!
为什么不能叫西米特尔去受这个罪,他宁可用西米特尔去换了阿真过来!
……
对啊。
蒙维卡亲王看着台阶下不断请罪的儿子,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不能呢。
反正西米特尔也没什么见到外人的机会。
只要女王同意答应让慕真过来,把周围的风声收紧一些,再让沈有期在华国那边看紧了西米特尔——
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