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怜雪被逮捕了。
和她一同被逮捕的,还有冲下大桥后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杀手,以及二十年前穆家车祸大案的重大嫌疑人——
沈家现任家主沈渡时。
沈渡时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了。
特战队找上门的时候,沈家一家子正在吃饭。
沈有期眼见特战队到来拷走了父亲,看上去惊惶又愤怒,顾不得其他,怒而指责特战队乱抓人,全然不信父亲与那桩车祸大案有什么牵扯:
“你们胡说什么!二十年前慕叔叔家发生的车祸不是意外吗?哪来的什么嫌疑人什么凶手!你们怎么能就这样——”
却被沈渡时厉声喝止:“有期!”
沈有期登时泪崩:“爸!”
沈渡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哭天抹泪的儿子好一会儿,长叹一声,没有跟沈有期说什么,只跟特战队的人交代:
“当初的事,是我一时糊涂。做都做了,如今也没有什么认不认的。我们沈家跟慕家多深的交情,我为了自身利益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我对不住慕家,没什么可辩驳的。只不过,我儿子那时候才是个小孩子,横竖跟他无关的。沈家其他人也都不知情,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沈有期哭泣的动作一顿。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一脸惊诧,仿佛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如此无辜,如此震惊:
“什么?爸你说你做了什么?”
全然看不出,出卖了沈渡时的正是他自己。
正所谓演戏演全套。
虽说匿名将自己亲爹出卖的人就是沈有期,但为了将污点甩得干干净净不会牵扯到整个沈家,沈有期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这对沈有期来说毫无难度。
在装模作样这方面,沈有期可谓得了他爹的真传。
前者亲手设计了慕家车祸大案,转头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对慕惊燎嘘寒问暖。
后者亲手出卖亲生父亲断尾求生,还能在父亲与特战队面前表演一场父子情深的戏码。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传承呢?
在冷血方面,被沈渡时亲自教导的沈有期,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能牺牲其他人,怎么就不能牺牲自己的父亲呢?
这都是为了沈家的未来,为了保住沈家的既得利益。
因此,对这个局面早有预料的沈有期,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就将沈渡时推了出去。
弃车保帅这种事情,沈有期做得多了。
就连沈渡时都心知肚明。
早在二十年前他为了攀上克莱尔卡利亚王国的高枝,而向对他信任有加的慕家世交痛下杀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现如今的可能性。
此时此刻,说什么后不后悔的都太晚了。
沈渡时只恨自己当初没擦亮眼睛,以为蒙维卡亲王是根高枝。谁知这高枝竟是个朽木,内中早被蛀虫蛀了个干干净净。只二十年,就层层崩裂,眼看着就要坍塌了!
若是二十年前沈渡时知晓如今的情势竟是这么个模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带着全副身家上了蒙维卡亲王的贼船!
如今整个沈家都被死死绑定在了蒙维卡亲王的利益链条上,那些个尝到甜头的族人们谁舍得下来?沈渡时一生的心血都在沈家身上,现如今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哪怕搭上性命也回不了头。
若是乖乖担了这罪责,以沈有期为首的沈家,就还是蒙维卡亲王的心腹。可若是攀咬不成惹怒了蒙维卡亲王,就沈家这些年做的事情,抖落出哪一条来都够沈家喝一壶的!
若是沈家就这么倒了,沈渡时才是死了也不能闭眼!
沈渡时没跟儿子说什么话。
他的儿子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
临走之前,沈渡时也只是轻叹一声,遗憾道:
“只可惜,没能等到你跟阿真成婚。罢了,我这样的人——有期,你从此就当没我这个父亲吧。”
沈渡时的意思只有一个。
尽快准备婚礼吧。
出了这样的大事,沈家必定元气大伤。已经推出去了一个沈渡时,陷进去一个莫怜雪,就剩下一个慕真了。
必须把慕真绑在沈家这条船上!
以免夜长梦多!
这是沈渡时对儿子留下的最后一句嘱咐。
装作很伤心的儿子沈有期哭哭啼啼地表示一定会尽快与慕真完婚。
这当然不是因为沈渡时的嘱咐。
而是沈有期也同样认为,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将慕真与沈家绑定。
莫怜雪这回在劫难逃,可慕真明面上却还是慕惊燎的儿子。
慕惊燎即将带着良云药企投入赵氏集团牵头的恢复药剂降本项目中去。若沈有期有了这样的一层儿婿身份在,何愁打探不到机密,用以换取克莱尔卡利亚王国的扶持与利益?
沈渡时离开后,沈有期总算松了一口气。
沈家的危机算是过去了。
沈有期那根绷紧的弦也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了。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
慕惊燎对莫怜雪如此深爱,二十年来心甘情愿被莫怜雪呼来喝去,兴许旧情难忘。
横竖黎彬已经保住了一条命,没有真的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人命官司。回头教莫怜雪几句示弱的话,就说他这么做也只是太在乎慕真,担心黎彬的回归会抢走慕真的位置——
说不准莫怜雪的事情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