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本第一幕,不需要浪费太多时间。
落幕后,其他东西才会慢慢浮出水面。
至于被叫去表演,大概是第一幕随机挑选幸运玩家以保证副本死亡率的措施,想必真正的杀机还在后面。
已经有人垫底,江执槐不会死在这里。
毕竟,游戏全名就叫生息逃杀秀。
既然是秀,平平无奇的表演怎么能让看的人满意呢?
死的太快就没意思了,背后的既得利益者绝不想看到这种场面,那么,他就送他们一场如愿的表演。
要从自己的位置走上舞台需要绕一大圈,虽然已经不需要拖延时间,江执槐还是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多观察总归没坏处。
“劳驾,能借个道吗?”他试探性地拍了拍边上的一个观众。
那位观众面无表情,面条般堆在台阶上的胳膊却‘嗖’地回缩,有意无意贴着江执槐的小腿划过。
触感冰冷,也不像看上去那么柔软,与自己之前捏过的那个大有不同。
江执槐莫名联想到瓷器。
【恭喜练习生“江鬼”获得核心线索*1,个人主线进程推进百分之五。】
【恭喜练习生“江鬼”成为第一位解锁核心线索玩家,获得优质新人大礼包*1】
【请您再接再厉,勇创佳绩!】
耳边骤然响起熟悉的电子音,江执槐愣了愣,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除了那个盲人,其余三个玩家都盯着自己,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个是不是全阵营通报,江执槐只能继续往台上走,思绪纷飞。
所以,这些观众真的都是瓷质的人偶?
那些身体细节、偶尔的鲜活反应,都只是制作者精妙的设定?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他与所谓的系统,可不一定站在相同一边。
江执槐扯起的嘴角弧度带着几分讥讽,脚下步履加快。
【请问是否即刻拆开新人大礼包,拒绝将自动收入背包。】
【是。】
江执槐心念一动,一小块冰冰凉凉的金属就落进手里。
【恭喜玩家获得——属性不明的刃*1(残缺)
简介:有人说这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刃,也有人说它已经锈到削不动苹果,它的力量取决于你。
备注:刃非常想念自己流落在外的柄和鞘两位兄弟,完成刃的愿望会获得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江执槐有点诧异,听这简介,这块锐利的金属似乎是一件概念性武器。
随心而动,信念可以改变一切。
小臂的刺痛在持续加深,临近舞台,在灯光的阴影下,江执槐轻轻撩起袖口。
倒计时只减少了十分钟,与他以脉搏测算的时长相违。
江执槐从不质疑自己的能力,要么是副本时间流速不一致,要么...是属于他的任务出了问题。
“怎么不走了,害怕吗,还是在拖延时间呢?”
阴沉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江执槐动作一顿,幕后之人像是发现了他的怯弱,尖刻的嘲笑起来。
“别害怕,上来吧,快点。”
“不论怎样,本大人保证,你一定可以活着看到自己的下场。”
“眼睁睁活生生的,看到死神向你张开怀抱,享受吧,那些杂种老鼠可没有此等殊荣!”
音量之大,似乎带着整个舞台都在震动,江执槐甚至想在副本后去咨询一下逃杀秀客服,受到的身心伤害算不算工伤了。
如果这破游戏真有客服的话。
“不要急,我只是需要再调整一些小细节,好保证让您看到最完美的演出效果。”
江执槐平静回道,缓步登上宽大的舞台。
不出意外,除却两声像在嘲笑他不自量力的嗤笑,幕后者再无动作。
舞台上人偶摆放很有讲究,先前唱歌的男孩站在最中间,四个人偶则东西南北正向方位环绕着他。
走近江执槐才发现,只有那位魂之歌者有清晰的五官,其余人偶面目模糊,像是中途点画失败的半成品。
他们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场面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聚魂仪式。
在明亮的光线下,江执槐能清楚地看见他们后脑往上延伸出的透明丝线。
与之前见到的观众头上丝线很像,但要更为凝实。
不...不一样,那的确是真实的丝线。
江执槐借着整理人偶发丝的动作轻抚过那些线,材质与鱼线类似,但比它更柔软更有韧性。
可能是专门用来控制人偶的线。
他将一动不动的四个人偶挨个摆成对着自己的弧形,抬手就能触碰的位置。
接着,江执槐转身朝观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表演即将开始。
那些观众似乎看懂了他的动作,眼珠一动不动定定的盯着他,后排的观众像是怕看不清表演,甚至将脖子拉长,脑袋往前窜了一大截。
在这诡异又安静的气氛下,江执槐站到了第一个人偶前。
手心的刃紧贴皮肤,却没有伤到自己半分,旁人只能看到江执槐温柔的拍了怕人偶的脑袋。
下一秒,青年面前的人偶跪倒在地。
“啪嗒”的一声,并不是瓷器碰撞或摔碎的声音。
江执槐在心底划去一个猜想。
人偶的关节非常灵活,跌倒后脑袋随着惯性咕噜咕噜转了一百八十度,恰好将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暴露在青年视线内。
于是,江执槐看见人偶的五官肉眼可见地逐渐清晰,表情也生动起来。
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在极致的憎恨与欣喜间来回切换,最后变成了解脱的大笑。
这一切都无声无息,但那狰狞的表情尽数映进了近在咫尺的青年眼里。
它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但碍于无法出声,只来得及在身体彻底僵硬前比个口型。
“小心,眼...”
幕后之人完全没有料到江执槐会这么做,不,应该是说,它完全没想到这只弱小的老鼠竟然能有弄断偶丝的手段!
先前江执槐摆弄人偶的时候它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只是抱着一番嘲弄猎物无谓挣扎的心态,才放任江执槐所为。
不应该,不可能!
被送进幕里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那可是附着了那位大人力量的偶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断掉!
“住手,贱人,贱人!!!”
“你们这些蠢货还不快上,杀了他,杀了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我们要带着他的骨血去向大人请罪!”
愤怒的尖叫霎时冲破剧院,伴着不知哪里喷涌而出的如墨般浓郁的黑气。
呆滞着的观众也开始躁动,密密麻麻的异生肢体一个接一个冲出了原本座位。
江执槐被迫赶工,他手下动作不停,余光瞥见之前那个刀疤男趁乱带着年轻男生悄悄起身往门口走,蓝裙女孩见状也赶忙跟在他们身后。
虽然自己被分到了狩猎者的阵营,但江执槐暂时不想动手。
玩家活着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片刻功夫,黑色雾气已经完全覆盖了剧院左半部分。
——那个疑似盲人的玩家原先坐着的地方被乱爬的观众覆盖,他不知所踪。
“小心,眼......”
一个,又一个......
直至所有人偶跪倒,灵魂散尽。
“小心,眼...”
在最后一秒,他们都用口型为江执槐提供了同样的信息。
除了魂之歌者,那个男孩自江执槐割断第一根偶丝后就飞快钻进了旁边层叠厚重的幕布。
尖叫,巨大的尖叫声掩盖了一切其他声音,震的舞台嗡嗡作响。
穹顶上华丽的水晶灯似乎正被人刻意拨弄,摇摇欲坠。
危机感如蚀骨之蚁,一点一点迅速蔓延到全身。
面前是向自己涌来的异变观众,正上方是不堪重负即将跌落的水晶灯,还有不知名的黑色雾气在侵蚀着整个剧院。
这是没有生路的死局。
也许。
江执槐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因为自己开始失控的一切,他由衷的感到一丝欢喜。
随后,青年单手搭胸,朝面前微微躬身。
像是在为这场盛大又混乱的戏剧谢幕,在危险吞噬他,死亡眷顾他之前。
“请见证,这场名为‘豪赌’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