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又招惹了什么麻烦,这次毫无征兆的沉睡大概也跟这个有关吧,那他还能醒吗,不会睡着睡着就死了吧……
江执槐深深叹了口气。
倒计时转瞬即逝,发散的思维也被迫停止,紧紧包裹着身体的压力骤然消散的那刻,江执槐缓缓抬起眼眸。
刺目又苍白的光扎进眼帘,带起一片微小的波澜。
黑发青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太久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明亮的环境,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巨大的舞台底下,整齐排列着目测百排往上的红漆座位,都满满当当坐着观众。
拱顶最高处吊着一个极其华丽的水晶灯,繁杂又晃眼的光线洒满了全场。
右侧还摆着个巨大的笼子。
这里像是被废弃的大剧院,座位和设施都陈旧不堪,只有舞台上艳红的背景绒布上印着【人偶马戏团】五个字。
与阴暗破败的场地不同,正在表演的节目很是引人注目。
穿着长袍的小男孩赤脚站在高台上,白发白瞳,虚虚望向台下。
光被水晶灯聚拢成圈,由上至下将男孩整个罩住。
他在唱歌,清澈稚嫩的嗓音不间断的吟唱着无词旋律。
江执槐的位置离舞台很近,听的尤其清晰。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在随着旋律离开身体,向穹顶飘去。
“啊——啊——”
不成曲的调子空灵灵的,直击观众心灵深处,带来一种要命的超脱感。
是真的要命...字面意思。
江执槐还记得这是个逃杀游戏。
还未等他想出好办法避开这个不对劲的旋律,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加载完成——恭喜您,本轮人物卡抽取为狩猎者。”
“请在两小时内任意狩猎两位玩家,并献祭生命之血。”
系统公布完任务,重新安静下来,与此同时,江执槐猛地低头。
左手小臂传来难以忽视的疼痛,他轻轻撩起袖子一看,像是有人在拿着针尖为他一点点刺青,一串血淋淋的两小时倒计时出现在小臂内侧。
数字写到结尾,疼痛仍旧若隐若现,江执槐猜或许是倒计时的缘故。
它在提醒自己,时时刻刻。
不过这样也好,疼痛能让他忽视舞台上的表演,在这里,保持清醒是最重要的。
江执槐从久远零散的记忆碎片中翻出生息逃杀的相关设定。
他的第二人格就是狩猎阵营的坚定支持者和主力军,江执耀曾无数次跟他夸耀自己暴力闯关的速度。
“我一个副本下来的积分比那些老实人打半年的都要多......”这是当事人原话。
江执槐知道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杀人,杀很多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第二人格就是因为这个才把自己作回了第一层,辛辛苦苦赚的积分全被冻结,现在重伤沉睡,清醒时间还遥遥无期......
理智压下了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江执槐面色一正,脊背挺得笔直。
对,他不行,他要做个好人。
他只是喜欢睡觉罢了,没有不想活了的意思。
系统是同一时间公布阵营的,几乎在刚落下话的后一秒,江执槐右前排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
看不清神色,但男人撑在靠背上的手指颤的厉害,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一起抖。
进入副本后所有人都被正在进行的演出影响,系统提示同样让这个男人恢复理智。
江执槐都能想象到他的表情,迷茫、不解,恐惧中强撑出的愤怒。
是个新人,他要死了。
果然,下一刻,男人上身便像刺猬般微微弓起,握拳狠狠垂向前排座位靠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语调变形:“什么狩猎者,这是哪里!”
听见狩猎者三个字,左侧角落处穿着蓝裙子的女生眸光微闪,她歪头让长发落下,神色被掩在阴影里。
江执槐记得第二人格给自己科普过的知识,生息逃杀里,每个副本的参赛者都会被分成两个阵营,狩猎者和闯关者,比例一般为一比五。
那个男人,加上自己,已经出现两位狩猎者。
江执槐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擅长应付人多的场合。
要不还是想想办法再搞一个人格出来帮忙好了......
男人话落,在耳边如影随形的歌声不知何时停下了,整个剧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若有若无的数道视线向这个位置聚集,这场由他引起的闹剧似乎变成了下一场表演。
中年男人也明显感觉到了异常,他强忍着慌张四下张望,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忽的白下来。
江执槐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里坐着一个学生观众,身上套着窄小褪色的校服。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位观众脖颈上有一道歪七扭八的缝合线,还没缝好,翻出来的红肉在光线下格外渗人。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一言不发,颤颤巍巍的重新坐下。
可惜,剧院表演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回到正轨重新开始。
“嘻嘻——嘻嘻——”
无数道诡异的笑声低低的在剧院回荡开,观众们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漆黑的瞳仁却都悄悄转向男人的位置,眼神透着盖不住的疯狂偏执。
他们毫无血色的嘴角也向上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无牙如黑洞般的口腔。
江执槐离他近,这具身体的感官又被江执耀改造的极为敏锐,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视线落在身上,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江执槐面色不变,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打滚。
可能是太久没有接触人类,哦不,是活物,他觉得自己快要过敏了。
......
最后,江执槐实在没忍住,小小的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