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蒙川特意比闹钟提前半小时起床，他快速收拾完准备出门，却还是在玄关的矮柜上发现一个油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鸡蛋三明治和保温杯装好的冰美式。

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让蒙川暂时无暇多想。查房，门诊，病例讨论。直到下班的时候，他才发现保温杯里的咖啡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蒙川站在蒙英彪的饭店门前，抬头望着那浮夸的招牌，巨大的LED灯牌上，“海鲜大酒楼”五个字闪烁着金色霓虹，旁边还盘着一条会旋转的波士顿龙虾和一串金币的灯饰。

乍一眼这更像是某个暴发户开的皇家尊享海鲜□□。

他想起上次来还是蒙英彪刚开业的时候，那会儿装修还算收敛，现在算是彻底放飞自我。

蒙川刚踏上一步台阶，两位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姑娘就迎了出来，“欢迎光临——！”

“您好，请问有预定吗？”其中一个姑娘弯着腰凑近蒙川问。

“有。”

“大厅还是包厢？”

他快速回忆陈夏蓉下午手机上给他发的包厢名，“帝......帝王......”蒙川舌头像打了结。

姑娘立马机灵地招呼道，“哦！您是老板今日的贵客吧！”

“嗯......”

机灵的姑娘立马拿起对讲机喊道，“楼下老板的客人又到一位，快来人带这位贵客去顶楼帝王蟹VVVIP包间！”

另一位高挑点的姑娘立马眯着眼打量他，嘴里大声嘟囔，“这长相......该不会是老板从哪找来的十八线小明星吧......”

机灵的姑娘肘了一下高挑的姑娘，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又一起转过头对着蒙川弯着眼笑。

“......”

蒙川怀疑这里的服务员上岗前都被蒙英彪亲自培训过，浮夸的台词，做作的演技，都像是从蒙英彪身上复制出来的。

蒙川刚被带到包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蒙英彪正激情澎湃地演讲，“男人，眼光一定要放长远，你们看我这酒店的规模，不小吧？但我明年计划继续发展分店！”

他推开门，面无表情地打断，“不好意思，来晚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七嘴八舌的声音一齐炸开。

“蒙川！快来坐！”

“医院今天忙吧？”

“今天可能是在实验室搞研究......”

蒙川环顾一圈，微笑点头示意。他发现今天多了两个不在原本吃饭计划内的面孔。一个是和蒙英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一个是妆容精致的女人，两人一看就是蒙英彪的“商业伙伴”。

他走到距离门口最近的空座位上坐下，旁边的南浠的椅子立刻往这边挪了半寸。

蒙英彪立马开始和那两位生面孔嘚瑟，“我儿子！神经内科研究生！在市医院搞科研的！”

而身侧的南浠今天化了妆，正频繁煽动着眼睛上的假睫毛，手肘假装不经意地往他这边蹭了好几次，话题更是从绿穹如今的房价绕到自己今天用了什么颜色的腮红。

“蒙川哥，你们医学院是不是......”

桌上蒙英彪吹嘘新项目的洪亮嗓门，和陈夏蓉闺蜜团配合的假笑，还有南浠的骚扰都成为了背景音。

蒙川看着面前的红酒杯感到一阵眩晕。

“失陪。”

一楼大门口潮湿闷热的空气竟比空调房更让人舒坦。蒙川摁下打火机的瞬间，阴影里传来一声嗤笑。

“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

蒙川侧过头，发现来人是蒙英彪的“商业伙伴”之一，他微微颔首。

陈德根掏出镀金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半根烟过去的功夫才开口，“你觉得，我和你爸这次的进口超市生意发展前景怎么样？”

“不是很懂做生意，但是珊瑚湾近几年旅游业发达，外国游客越来越多，很多人都选择短租在这里，有个进口超市确实满足很多外国游客的需求。”

陈德根突然大笑，“到底是读书人，”他又吐出一口烟，“不过这超市规模并不大......所以这利润啊，薄得就像张纸。”

蒙川盯着陈德根那张油光发亮的黑脸，笑眼里还藏着把刀。利润多少才算多？这老东西分明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没人会嫌钱多，”蒙川转过头和陈德根对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野心化为深不可测的暗流在眼底涌动。

这是蒙川刻意让陈德根捕捉到他想要对方看到的东西。

“我们老家伙啊，终究是跟不上时代了，”陈德根突然凑近，“改天陈叔我......单独请教你，”说罢拍了拍蒙川肩膀。

蒙川浑身肌肉绷紧。那只手像块臭抹布，透过单薄衬衫传来令人不适的湿度和热度，一陈强烈的不适顺着脊椎窜上来，他强忍着恶心才没有条件反射地闪开。

陈德根指尖夹着烟点了点楼上，“你爸知道你抽烟吗？”

“当然不知道，”蒙川冷笑一声，狠狠踩灭地上的烟头。

陈德根叼着烟的笑声渐渐远去，“希望下次见面，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

蒙川摸出第二支烟。风吹过，他才发现自己手心背后全是汗，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起了阵鸡皮疙瘩。他咬住滤嘴，打火机的火苗在眼前叠出重影，打了几次火才点燃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