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露西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低谷期的人好像都喜欢‘躲着’人走。
不过没关系，伟大的哈特菲利亚小公主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想到这里，露西飘着小花美滋滋的又往嘴里多扒拉几口饭，下午她还有事要干呢。
看着露西急哄哄扒饭的样子，雷欧都想吐槽是什么书啊，让大小姐这么想看。
但他知道这与他无关。
大小姐莫名其妙的心血来潮只要过了劲，很快就会结束的。
只要他不回应，一切就会走上正轨。
在卡莲做好决定前，陪大小姐打发一下时间也不错。
18 Day
露西带来的一盏小油灯静静的在夜里燃烧着。
露西坐在背靠着雷欧的凳子上，百无聊赖的拨楞着吉他的琴弦。
“你有什么想听的吗？雷欧。”
“你随便。”
“好的嘛，流浪汉雷欧先生。”
“……”
没过多久，露西就有了想唱的歌：“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儿歌啊。”雷欧小声点吐槽了一下。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听着歌词，雷欧逐渐沉默下来。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在整个世界之上，如此的高，像在天空中的钻石。
星星。
每一颗高悬在天空的星星都是美丽的。
那坠落的星星呢？
不论雷欧内心如何滋味，在这寂静的夜露西继续缓缓地唱着：“好想知道你是什么。”
“当烈日走了
当他没有照耀时…”
雷欧扭头，他看不见露西现在的表情如何。
他想象不到会是如何的柔软和明亮。
显而易见的是，背后的人比他这颗星星更能使夜空明亮。
“在黑暗中旅行
感谢你的小光芒
他能看见朝哪个方向前进吗？”
静静聆听着柔软地流淌在夜里的歌声，雷欧的大脑久违的想要放松一下。
再怎么试图紧绷，他的身体都疯狂违抗命令，叫嚣着疲惫。
原来这首被唱烂的儿歌是这样写的吗？
儿童们知道他们唱着令人落泪的歌词吗？
如果不是这首歌，他还会如此动摇吗？
她是在什么样的心情驱使下对着他唱出这样的歌词？
是因为任性，就要占据他的空白吗？
“如果你没有再闪耀”
“我依旧还想知道你是什么。”
……
听着这样的歌，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把一切愤怒悲伤都喊出来。
心灵在震颤，但身体却说：现在，我能得到休息。
眼皮随着越来越远的声音变得沉重。
在昏睡过去前，雷欧最后想到：早知道让大小姐别唱了。
这歌声太纷扰了。
19 Day
今天露西带来了一条围巾，是她和普鲁脖子上的同款。
款式相同，颜色不同。塞到他手里那条是黄色的。
“因为说到狮子的话，总能让人想到明亮的黄呀？是吧，流浪的狮子雷欧先生。”
如果他也带上，三个人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家三口，还是一个爹带两个娃的那种。奇怪死了。
他才不干。
他嫌弃的抖着这条摸起来毛茸茸的围巾：“非要说的话，这黄看着更让人能想到你吧？给我算什么。”
“哎？”露西愣了一下。
雷欧瞥了眼，“跟你发色一样。”
也和教堂里被他随便找了个瓶子摆在神像旁的向日葵一样。
“原来是指发色啊。”
露西低头看向普鲁：“和发色一样的围巾我已经有啦，今年想换个不一样的呢。”
“是吧，普鲁？”
“噗～”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这些吵闹声。
这间破败的教堂也几乎失去了它原有的沉寂感。
不如说变得有些滑稽了。
这里墓地中的幽灵一定和他一样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太过吵闹吧。
20 Day
今天的教堂里没有最明亮的那一抹黄色。
站在外面直至日暮西山，雷欧疲惫的大脑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大小姐也许是已经玩够了。
……
他低着头回到教堂里面。
“一个人真好啊。”
“终于安静下来了。”
“啧，要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真是无情的家伙。”
“今晚能正常睡觉了。”
“……”
雷欧背靠神像捂住眼睛，慢慢滑坐在地上，冰冷粗糙的手掌挡住了油灯自顾自燃烧的光芒。
“真的是太任性了，大小姐。”
“如果你再不走，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幸亏走了。”
“只有二十天，腻的也太快了吧。”
“……”
“开玩笑的，其实我想骂的是玩的也太久了。”
久到他差点就要被他也不明白的东西填满了。
“什么开玩笑？”
远方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然后他就听见了来自天外的声音。雷欧猛地睁开眼，看见有人向他走来。
21 Day
听说人类的心脏于存在的第21天出现，然后就永不停止，跳动直至最后的呼吸化为空气的那一刻。
昨日一切，譬如朝露。
此刻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他原本沉重下坠的心脏已被紧紧握住。
露西走到瘫坐在地上的雷面前，笑的一如既往，坦然真诚到有些傻气。
“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啊？对不起，我迟到了。”
雷欧错开她的眼睛，她站的太靠前，在黑夜中也足够他看清了。
但现在他不太想直视那样的眼睛，剔透的好像要把人划伤。
“雷欧。”
他听见来自近处的呼唤，然后不由自主抬起头。
月光洒在单膝跪地与雷欧平视的小人身上，柔和的光照亮她身边飞舞的尘埃。露西轻柔的举起手中原本攥紧的东西，像献宝一样递到雷欧面前。
雷欧的目光留恋地从她粼粼的眼睛移到手上，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他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攥紧了手。
“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颤抖地接过露西这次给他带来的礼物——两把金色的钥匙。
是他的狮子座钥匙和卡莲持有的另一把白羊座钥匙。
他有多久没见过这把困住他们无数日夜的命门了？
轻柔到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的声音划开黑色的幕布、刺入他昏沉的大脑：“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雷欧。”
从这一瞬间起，他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涌进无数鲜血。
月光洋洋洒洒的照射着燃烧的星星，抚摸他外翻的伤口。
她用二十一天更换了他心跳的节奏。
从此，他仿佛拥有了一颗新的心脏。
无数个痛苦的昨天开始从他身上远去。
露西双手握住雷欧不自觉颤抖的手，她看着他茫然无助的眼睛，用温和的步伐走进这个很坏、很坏的夜：“很抱歉我越俎代庖，替你处理了这件事情。”
她用最真诚的目光说着最动听的话：“可我真的希望你自由，我希望你不受伤害，雷欧。”
“不论是来自他人的伤害，还是你对你自己的伤害我都不想看见。想保护你的话，不是假话。”
说到这里，露西笑了一下，大而亮的眼睛变得像弯弯的月牙：“我还说过星灵是为美好出现的，我不想食言。”
“你该经历的、看见的应该是美好的事物。”
“过去无法挽回，但好在我们还可以抓住现在。”
“所以从此刻开始，你自由了。”
“你和阿莉耶丝与卡莲的契约已经解除，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束缚你们。”
“如果你想听她给你亲口道歉，可以在这里等一等，明天她会来的。”
“如果你不想见她，从此刻开始你就能远走高飞。”
露西抬头通过教堂的墙壁看向广阔的夜空：“星星可以回到他熟悉的天空、也可以睡个不用起床，没人打扰到好觉、更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的未来现在和我这个小孩一样，依旧充满无限的可能。”
雷欧觉得，露西这几个日月一定听到了他痛苦声音中的其他声音*。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让他五脏六腑都挂起飓风的话语。
“真好啊，是吧？雷欧。”露西又看向还在怔愣的雷欧，这次在露西不含一丝阴霾的注视下，雷欧感受到一滴眼泪划过脸颊。
“…你怎么、”
他自私的定义露西是会灼伤人的太阳，但他明白，现在他心脏下方的手是照亮黑暗的月亮。
是被群星环绕、与万千星辰同呼吸的月。
我该怎么形容你呢？
雷欧注视着露西的眼睛，感受着错拍狂跳的心脏。
露西看着大脑这次真的完全宕机的雷欧，有点疑惑：“嗯？”
雷欧恍惚间听见了露西嘟囔的话：“是真的太缺魔力了吗？”
“等等、”这次他宕机的大脑一下就反应过来露西要干什么，但可惜阻拦的话语还是慢了一步。
然后他就感受到从露西炽热的手掌传来的汩汩魔力。
这魔力让他不合时宜地想到前天收到的那条黄色围巾。
他虽然还没有戴，但一定是同样的温暖。
这温暖的明亮的不可思议。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拥有这样令人眷恋的魔力。
它如光如月，如树如海。
雷欧想不到如何去形容现在灌溉着他的魔力，但这魔力让他想到世间万物。
也许世间万物身上都有这股魔力的影子。
“这样就好了。”露西松开输送魔力的手，这让雷欧抖了一下。
“虽然不能一下子给你输送太多，但足够让你在回到星灵界疗养前不那么难受了。”
许久未降临沙漠的雨水坠落于沙海中，砸出一个一个沙坑。
水滴融与沙漠之中，啮合着雷欧生涩的身体，这让他无法自制地想要祈求更多。
想要靠近，想要汲取他缺失的温度。
想要被填补。
“一个人坚持这么久，真是厉害啊。”
雷欧颤抖着环抱住和他平视的小小身影，把头埋在对方瘦小的肩膀上。
他发出了作为十二宫之首不应该出现的破碎的声音。
他自暴自弃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汲取着身体期待已久的养料。
露西毫不介意地伸手搂住他的脑袋，顺了顺杂乱的狮子毛：“今晚要睡个好觉啊。”
“这是你的愿望嘛。”
…
雷欧无声的呢喃‘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人类总向坠落的星星许愿。
那跌落星空的星星该向谁许愿呢？
接受星星愿望的到底是月亮还是神明。
到底是星星听见人类的声音，还是人类听见星星的声音？
一切溶于这个秋夜星星滚滚落下的泪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