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晚晴只觉一股力把自己往后带，踉跄两步摔坐在地时，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已经像褪色的墨痕，在她面前淡成了虚影。

“逗你的。”他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戏谑还没散，“不过刚才那下是真的——这妖怪盯着你不是偶然，你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抬头瞪他，【我身上除了手机、钥匙，自行车都烂在了半路，它想要当下午茶啊？】

少年没接话，只是把契约往她面前又推了推，黑白色的世界中，晨光落在他黑色的发梢上，泛着层软乎乎的光。

“签不签？不签的话，下次它再找上来，可未必有人像刚才那结巴小子一样，刚好路过了。”

“还有我可救了你一命哦”，少年绕着她转了两圈，“不求以身相报，但至少还是让咱捞点吧！”

【签！我签！】

巷子里的雾气还凝在半空，蜘蛛怪的刀悬在倪晚晴颈间，她棉袄领口沾着的水珠冻成细小的冰粒，连远处轻轨驶过的轰隆声都像被冻住了，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少年蹲在她面前，黑猫似的眼睛映着契约上跳动的金光，指尖一松，契约便浮在两人之间，红底金字在雾里透着暖融融的光，像块被炭火煨热的令牌。

“签咯？”他问，声音裹在湿冷的空气里，尾音带着点被雾打湿的黏糊。

倪晚晴盯着自己裹着厚棉袄的手，指节冻得发红。

她能看见棉袄上被风吹起的绒毛，能听见自己冻得发僵的心跳，可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了暂停。（好吧本来就处于暂停状态）

少年没有在说话，只是指尖在契约上一点。

那红底金字忽然活了过来，墨迹顺着纹路流淌，像丰城嘉陵江水上涨时时漫过石阶的浪。

“唰”的一声，原本静止的空间突然动了——悬在半空的雾粒开始旋转，卷成细小的旋风，裹着契约的金光往两人中间凑

远处朝阳终于挣开云层，金红色的光斜斜切进巷子，把轻轨的影子拉得老长，轰隆隆碾过江面的声音也跟着漫过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倪晚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抬起来，冻红的指尖触到契约的瞬间，红底金字“腾”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像解放碑跨年夜的烟花，又像洪崖洞吊脚楼挂的灯笼碎了，纷纷扬扬落进她棉袄的褶皱里。

手烫得像揣了个小暖炉，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爬，连脖颈出的伤疤都不那么疼了。

眼前闪过一阵眩晕——再睁眼时，身上的棉袄竟换成了一袭红得像燃起来的元服，领口、袖口滚着圈蓬松的白狐毛领。

及肩的短发半扎着用同色红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原本柔和的眉眼多了几分英气。

她低头拽了拽腰间的玉带，又摸了摸毛茸茸的领口，声音是清冽的少年音，带着满脸茫然：“这……这是啥？cosplay现场？”

少年绕着她转了圈，吹了声口哨：“看来这身行头，比你之前灵活多了。”

“行头？”倪晚晴皱眉，抬手摸自己的脸，触感没变，可镜子（少男热心给的）里的人分明多了股说不出的锐气，“这男的谁啊？长得……还挺帅。”

少年嗤笑：“问你自己。这马甲是借你的，具体咋用，得你自己摸索。”

他指尖点了点她的红带，“元时的劲装，方便打架，毛领挡风——别愣着了，小麻烦来了。”

倪晚晴下意识侧身避开，顺手扯下腰间的玉佩掷过去——玉佩在空中化作一柄短刃，精准钉中蜘蛛的腿。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去？我啥时候会这招？”

少年在一旁抱臂看戏：“马甲自带的技能包，惊不惊喜？”

蜘蛛挣扎着要爬起来。倪晚晴看着自己套着红袍的手，又想起刚才那瞬间的本能反应，忽然福至心灵，抬脚碾下去，用那清冽的少年音骂了句：“去你的！”

动作干脆利落，倒比她本人平时的反应快了十倍。

少年挑眉：“看来马甲挺合身。记住了，出门在外，身份的是自己给的，至于叫什么？”他顿了顿，故意逗她，“先欠着，等你打赢三个妖怪再取名。”

倪晚晴低头瞅着红袍上沾的灰，气笑了：“合着我不光要打怪，还得给马甲起名字？你这契约是捆绑销售啊！”

蜘蛛怪被一脚蹬翻在地，他的刀在光里一点点化掉，像被暖阳晒化的冰棱，倒地不起，身上出现裂痕，开始冒出绿色的血液。

少年站起身时，发梢沾了点金光，他拍了拍倪晚晴的后背，声音里带着笑意：“好了，这下不用怕被冻成冰棍了——你听，江风都开始走了。”

倪晚晴侧耳听，果然听见风卷着雾从巷口跑过，带着点朝天门码头的鱼腥味。

还有人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她摸了摸发烫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