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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喂!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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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说这样一幕——

青年长官偏过头去,沉默地流着泪,泪珠顺着脸庞滑落,一路蜿蜒至下巴,最终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

正在愣神之际,凌见听到这位年轻的长官这么说:

“杀了我,士官同志。”

凌见只知道自己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一刻,他的声音好像不是从声带发出来的,好像是从胸腔某个铁锈的角落发出来的,又或者是被某只孤魂野鬼短暂附了体……总之,那样的感觉玄之又玄。

“杀了你?”他听到自己这么说,“那也太轻饶了你,谁替那些惨遭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士兵偿命?”

空气凝滞,年轻的长官眉眼低垂。烈阳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出离愤怒了,他猛地挣脱凌见,一拳将对方打翻在地。

凌见倒在地上,脸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石小实和江如梦连忙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了烈阳,把这头浑身紧绷像头宛如犀牛一般的男人拉住了。

他们也纳闷,烈阳作为收尸队的一员,平日里和裴寒川这样的前线长官根本说不上话,哪来什么过命的交情?就算他素来性子直、嫉恶如仇,可眼下这不管不顾的架势,也未免太反常了!压根不像他,倒像是被什么别的情绪给魇住了。

就在他们等着凌见发落的时候,那只孤魂野鬼却操纵着凌见的身体站起来、上前,操纵着他深深地弯下身子,再操纵着他用手抬起裴寒川的下巴,这下他的眼睛跟长官的眼睛相视了。

凌见从长官这双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泪,看到了愤怒,看到了悲伤,看到了愧疚,也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位年轻长官眼里的挫伤。情绪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混杂在一起,凌见却觉得这双眼睛被泪水浸得在发亮。

“长官,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一样?”凌见一边说一边用手抹去裴寒川眼角的泪。

裴寒川抬起头,听见凌见复述团长的话:“……裴寒川叛变,这里已经是陷阱了。我们必须立刻向五号点转移,才能跳出包围圈。二营已经完了,让三营在后面断后,为主力阻击追兵。这是为了保住指挥中枢,不得已的牺牲!要怪,就怪裴寒川那个叛徒吧!”

凌见收了那惟妙惟肖的腔调,“如你所闻,团长只带走了他的一营和团部。而据我所知,四营永远留在了团长所说的那个五号点。”

“如你所见,我们被抛弃了,我们被抛弃在了异国他乡,我们是一群丧家之犬,很有可能再也没有人给我们收尸。”

凌见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带我们回家吧,长官。”

裴寒川眼里那颗未掉的泪,不偏不倚,砸在了凌见沾着尘土与血渍的手背上。

那一刻,时间凝固。

烈阳怔在原地,拉住他的石小实和江如梦也忘了动作,手还僵在半空中。镜头后的录音师、摄影师,以及所有工作人员都呆住了,直到魏导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卡”。

剧本里原本凌见没有说那句“带我们回家吧”;剧本里也同样没有裴寒川的眼泪。可在此刻,一切都像是从剧本中自然而然衍生出来的,角色从冰冷的文字中生长出了血肉,而演绎他们的人也与这些血肉融为一体。

所有人都从方才的心悸中回过神来,各自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可视线却像是被钉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那个青年长官还在那。

“陈然,看着我。”集轲的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波澜,“这里是《家园》片场。”

陈然没说话,眼泪却无声地流淌下来。集轲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他伸手握住了陈然的手,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引,“跟我走,团长是叛徒,我手里有他下一步的证据。”

陈然空洞的眼里骤然划过一抹锐光。

集轲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果然。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牵住陈然,在众多视线中平静地穿过片场。陈然乖乖地跟着走,仿佛真的在接受一项机密任务。

集轲将他带到了主演楼层的独立休息室,反锁了门。

他把陈然按在矮凳上坐下,转身从挂着他戏服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做旧的小军包。

陈然对这个环境适应良好。自打集轲跟他住在一起后,他的个人物品也跟着升了个咖,不再堆在公共区域,一并收拾好住进了主演的休息室。

集轲让,他面上推脱了两三回,也就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他正想要这种仗着集轲耍威风的感觉,到时候他就摆谱,水烫了凉了要换,对戏的演员卡个壳他就翻白眼,让剧组里那些本来看不惯他走后门加戏的人恨得牙痒痒,为后续全网黑做铺垫。

而在当下,入戏太深的陈然看着集轲也坐下来,心里在想这位士官同志倒真不害怕他。

要知道很少有人愿意离他这么近,哪怕是天真无邪的孩童,见了他也总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愣愣地不敢上前……那眼神活像是见了什么极骇人的东西,弄得他都想问上一句,他长得真有这么可怕吗?

如果说这只是他的错觉,那连一向亲近无害的动物,也总是躲着他走。他以前还不信邪,试着摸过副官养的那只小兔子,结果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他掌心直接抖晕了过去,据说那一整天都没缓过神。他后面也就不再尝试了。

集轲的声音把陈然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的语气照旧平稳、简短、没有情绪,“摸摸看,告诉我是什么质感。”

陈然垂眼看去,眼前伸过来一个鼓囊囊的小军包。他没有如集轲意摸上去,静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下一秒,他神情肃穆地说:“士官同志,你这是不对的。”

士官?

集轲看着他那副俨然要捍卫纪律的公正模样,几乎要笑出来。

陈然这是以为自己在行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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