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司里,韩世渝便向纪兰卿告了几天假。
“才回来短短半个月,怎么又要告假?”纪兰卿眉头深锁,神色颇有些不满。
韩世渝诚恳地说,“实在抱歉,事关走私案,我脱不开身,还请纪大人多担待。另外,我还要再派一个人出去。”
“司里忙于筹备裁军法与磨勘法,正值用人之际,现下抽调人手,又是为何?”纪兰卿追问道。
韩世渝有条不紊地说,“葛家利用军船向燕国走私铜钱一案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想必不用我赘述。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弹劾葛家以屯田的名义强占民田的奏疏。
本朝的军队一向把持着屯田、回易等财权,借口屯田大肆圈地,利用回易中饱私囊之类的事更是不可胜数,某些大帅甚至对外号称富可敌国。
我想以清算葛家为契机,提出军商分离,把军队的产业收归国有。因此我需要遣个人去镇江府合计一下葛家的产业规模,为提出军商分离打前站。”
纪兰卿眸光微动,“现在还不确定葛家会不会倒台,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机不可失,因此才更需要未雨绸缪。”韩世渝略带笑意地眨了眨眼。
离开了条例司,二人当即奔赴驿站,一路星夜兼程,总算在第三日清晨赶到了平江府。
另外一边,从镇江出发的吕彦章与手下,早已经在平江落了脚。
韩世渝与沈终夜刚到平江地界,便路过一间茶铺,恰逢二人两夜未合眼,疲乏得要命,于是决定就地歇歇脚。
二人相顾无言,默不作声地低头牛饮,一盏热茶下肚,才慢慢缓了过来。
韩世渝转了转空杯,垂眸低语道,“要去和吕大人汇合吗?”
“不妥,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皇城司在镇江的搜查已经惊动了葛家,如今敌暗我明,葛家完全可以蜷在暗处,一路尾随,等皇城司找到了人,再痛下杀手。葛家坐拥镇江军,最不缺的便是利刃与高手,倘使几位顶尖高手结阵而来、配合无间,只怕吕彦章的察子再多,也未必护得住葛瑞芳。”沈终夜思虑道,“不过,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声东击西?”
“没错,”沈终夜点了点头,“既然葛家最好的策略是默默尾随,坐等线索上门,那我们大可以让吕彦章把他们引向错误的目的地,让他们扑个空。”
“好,待我们制定了对策,就设法联络吕大人。”
“话说回来,”沈终夜皱着眉道,“这平江府内大大小小的佛寺足有七十余座……你觉得葛瑞芳会在何处落脚?”
“倒也不是全无头绪,”韩世渝解释道,“在本朝,但凡剃度为僧,便有官府签发度牒,表明僧人的身份与来历。相应的,寺庙要收容僧侣,也需要查看度牒。
葛瑞芳要想混进寺里投宿,就必须弄到一份度牒。往昔他手握镇江军的财权,透过关系,买下一份空白度牒应该不难,只是度牒上的官府印鉴就只有靠自己伪造了。
然而规模较大的寺院都设有知客僧,专职核验前来投宿的僧人的度牒。他拿着私自伪造的度牒找上门,很容易被当场戳穿,扭送官府。
因此他要寄居,便只能选择乏人问津的小庙,山野小庙向来藏污纳垢,住持就算看破他的度牒有问题,也可能因为贪图免费劳力而收容他。”
“那就好办了,”沈终夜神色稍霁,“咱们去山野间寻访小庙,与此同时,让吕大人引着葛家的杀手,在报恩寺之类的大庙里仔细盘查,刨根问底。只消拖足时间,我们便能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