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露愁容,“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太后的母族葛氏手握镇江军,从镇江急行军,不出五日便能兵临城下,她想要腾笼换鸟,也不是太困难。
这个皇位,朕还没坐稳,没坐踏实。
朕先前容忍太后干预朝臣任免,放任主和派掌权,都是权宜之计。朕本想在朝中慢慢培植自己的势力,徐徐图之,可情势不由人,变法是北向大计,后党要破坏,朕不能再忍。台谏没有我们的人,就没有人去弹劾后党和旧党,这一次,朕要先下手为强。”
吕彦章敏锐地捕捉到了秦宣的弦外之音,“那若是没有把柄呢?”
秦宣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没有把柄就造把柄出来,生拉硬凑、设计陷害,什么手段可以都使出来。朕与太后这一场较量,一旦开始,不死不休。”
韩世渝心里有些惊诧,在党派林立、变法阻力巨大的当下,作出快刀斩乱麻的决策是合理的,可秦宣下手之狠,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经年相伴,秦宣在他面前从未露过真容。他曾天真的以为,秦宣和那些玩弄心术的帝王不一样,是个仁义之君。仔细想想,秦宣能够在太子两度废立的背景下,从皇子里脱颖而出,又怎么会简单。
吕彦章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沉吟道,“罢免成应梓好办,可以把禁军拦驾案推到他头上,至于黄伦,容咱家再想想……”
“好,”秦宣目光灼灼,接着吩咐道,“沈终夜,从今往后,你要勤加操练捧日军和天武军,密切关注镇江军和步军司的动向。切记,一旦发生兵变,朕的安危都系于你一人。”
沈终夜俯首称是。
“吕彦章,你负责盯紧太后的动向,察觉异动,随时向我禀报。”
“喏。”
“对了,”秦宣补充道,“假如宫外情势有变,你们可以通过皇城司的渠道递急信进来。”
末了他挥了挥手,示意三人退下。
没过几日,吕彦章暗中篡改了捧日军谋反案的供词,把罪名切切实实安在了余杭府尹成应梓的身上。
他按规矩在朝上通报了此事。三品大员犯下惊天大案,百官无不骇然。然而就在皇城司准备当堂逮捕成应梓的当口,变故陡生,成应梓竟在中部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服下了毒药,等皇城司的察子们将他拖到大殿外,他已然口吐鲜血,气绝身亡。
这倒坐实了他并不无辜,可惜人死灯灭,皇城司也不能从尸首上审出更多的信息。
至于御史中丞黄伦,也在皇城司的严密监视之中。吕彦章调查到,黄伦有个相好的官妓,叫撷芳。撷芳的弟弟名唤任闲,是一名琴师,也在教坊司供职。
于是吕彦章买通了一位与任闲相熟的乐伎,指使他带着任闲去赌坊玩乐。二人彻夜纵博,一开始任闲顺风水顺水,连赢了好几把,自觉手气正佳的他索性将荷包里的银子尽数押了上去,然而这一回,却输了个精光。那乐伎不愿扫兴,便钱借给他,怂恿他继续玩。可惜时运不济,钱一次次被押上赌|桌,便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任闲一时间输红了眼,他不信邪,认为之后定能赢回来。身无长物的他只好拿自己聊以为生的琴去抵当,以此跟跟庄家借出一笔钱,谁料却越输越大,一晚下来,竟欠下了一千两的巨债。
殊不知,这一夜的铩羽而归,都是吕彦章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