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神色如常，悠悠道，“你去接奏疏，就说朕收下了，请他们回吧。”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内侍趋步回到殿内，毕恭毕敬地将奏疏呈给了秦宣。

秦宣粗略一翻，这封奏疏通篇都在驳斥“黜落法”，文中提出了推行黜落法容易滋生叛乱、横生民怨之类的种种理由，其目的无非是要求他收回成命，放弃变法。

他有些气恼，当堂便把奏疏丢给了韩世渝，并要求韩世渝说说看法。

韩世渝快速浏览了一遍奏疏，随后稳重地答道，“官家，他们有不同意见，您能容人，反而显得您宽宏大量。变法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假以时日，臣定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秦宣揉了揉眉心，“罢了，这次朕就不罚他们了。”

本以为此事会轻轻揭过，不想翌日又出了乱子，先是国子监祭酒慌忙打断朝会，禀报太学生集体罢课一事，到了晌午，吕彦章又急忙入宫呈报，说是太学生们涌入天街，在街头巷尾张贴手书的揭帖，文中不仅强调反对“黜落法”的主张，还大肆抨击韩世渝与变法新党。

罢课抗议秦宣尚且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公然煽动民意，制造反对变法的舆论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秦宣当即下旨让韩世渝与礼部侍郎胡应麒前去调查，并按律做出处置。

韩世渝与胡应麒沿着天街一路北行，沿途看见了不少太学生们张贴的揭帖，韩世渝随手揭下一张，仔细拜读了一番，揭贴的主要内容放在了控诉韩世渝、纪兰卿等变法一党的官员通过科举得以拜官之后，不知奖掖后进，反倒要掐断后生晚辈的进学之路的无耻行径上。太学生们还在揭帖上给置制兵吏条例司的五个人起了绰号，韩世渝的蔑称是寒门竖子，纪兰卿则被称为沐猴同知。

韩世渝读罢一哂，新法毕竟触动了生员的切身利益，太学生带头抨击变法新党还算是在情理之中，起绰号这件事反而没那么单纯，更像是两党政斗的常见手法，如此看来，很可能是反对变法的旧党在利用太学生生事。

二人行至官巷附近，只见道路上人头攒动，人群围成一个圆，簇拥着一位正在滔滔不绝地抨击变法的太学生，人群外围还有不少太学生，在向过路的百姓分发揭帖。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放眼望去，谁家没有几个考生呢，他们只么做，就是意图掀起民愤。

胡应麒低声对韩世渝道，“带头滋事的肯定就是这个在游说街坊的家伙，我去知会皇城司，把他抓了就是了。”

韩世渝心平气静地说，“不急，你先去找找其余的太学生去哪儿了，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胡应麒匆匆离去后，韩世渝便挤进人群，围观起了演说，偏巧这时话题说到了他。

“这个韩同知啊，为人最是虚伪，尤其喜爱沽名钓誉，当初他拒婚的时候，打着‘中原未复，不谈风月’的旗号，不知骗取了多少娘子的倾慕。然而就在上月的一个雨夜里，有人目睹他与沈帅同去窑子取乐，可见其本质也不过是耽于声色之徒。”

“说得好！”周边许多太学生都附和起来，人群也跟着起哄。

“真应了那句‘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我看这个‘寒门竖子’的称号非他莫属！”

韩世渝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拨开人群，终于挤到了最前排，他走到那位正在发言的监生面前，朗声道，“这位监生，你可知道变法一党力图恢复殿试黜落制度，目的为何？”

那监生却不认得韩世渝，莫名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也配搅扰我的发言？”

人群中却有太学生认出了他，连忙大声提醒道，“他是韩同知。”

韩世渝笑道，“你既不认得韩世渝，也配评价他？”

那监生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之人就是被他大肆批驳的韩世渝，有些懊恼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韩世渝挑了挑眉，“我看你舌灿莲花的，倒想同你辩一辩，看看谁说得更在理。你要是乐意，便回答我先前提出的问题。”

听闻韩世渝提出要辩论，太学生都兴奋异常，纷纷叫嚷着，“和他辩，和他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