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星纪走远了，沈终夜才低声对韩世渝说，“何霖那个案子，今天吕彦章漏了点风声给我，他说何霖对提高岁币，从中抽成之事供认不讳，却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泄露两淮布防图。”

韩世渝思忖道，“你也见到过何霖在殿前抖如筛糠的模样，他又不是什么硬骨头，如果诏狱都不能让他招供，想必是确无其事了，恐怕我们冤枉了他……”

沈终夜深深地叹了口气，“北伐失利之后燕国的反扑实在是摧枯拉朽，又正中要害，连我都怀疑他们得到了两淮布防图，这才给了谷截靖出言误导我的机会，害了何霖。”

韩世渝不解地说，“可谷截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何霖身为宰相，却胆怯懦弱，一味曲意求和，难道不是正合燕人的意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要栽赃嫁祸，也没必要拉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棋子下水啊。”

沈终夜无言地摇了摇头。

四天后，孟时旻再度造访永裕钱庄，这一次，他刚从华贵的马车上下来，就发现钱枫已经早早地迎在了门口。

二人有说有笑地步入内室，孟时旻本打算直接进入正题，却赫然发现，室内还坐着另一个人。

那是个衣着考究，看上去风度优雅，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他见了孟时旻也不打招呼，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抹微笑。

钱枫热络地说，“陈东家，我来为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文先生，就是我同你说起过的，咱们大东家的代理人。”

孟时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郭子安削的那只空碗，碗的底款就刻着一个“文”字，他心下登时一凛，怕被人看出端倪，只好满脸堆笑地上前一揖，做出一副讨好的姿态。

“在下陈旻，见过文先生。”

那文先生点了点头，面上仍然挂着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

钱枫笑道，“陈东家，大东家和我合计了一下，这笔钱，可以借给你。而且我们只收五分利，你意下如何？”

太快答应会令人起疑，于是孟时旻装作为难的样子，皱眉道，“钱东家，四分利就差不多了。咱们生意人，都希望能广结善缘，日后你若需要绫罗绸缎，只要是我陈旻能弄到的，一定对你让利出售。”

钱枫狡狯地眨了眨眼，“陈东家，不用我说，您心里也清楚，能借出万两银子的钱庄，就是在京师也不多见。您现在计较这些蝇头小利，别忘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孟时旻道，“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四分半利，只要你们点头，我马上就签字画押。”

钱枫显是有些动摇，他向文先生投去询问的目光，少顷，文先生静静道，“五分利，一厘一毫也不能少，不过陈东家，半月之后，你可以先付本钱和二百两利钱，剩余的五十两，等缂丝织出来之后，用书画包首来偿还，你看可好？”

“那书画包首可得按市价折算。”

“可以。”

接着钱枫便派人将货行里存放的五千匹绢全部运往钱庄的库房，孟时旻在契书上用沈终夜事先给他做的假身份签字画押，三人又去抵挡务登记了这笔贷款，手续全部办妥之后，孟时旻揣着一万两银票，离开了永裕钱庄。

既然钱已经到手，他也就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他让仆从们自行回到熙春楼，假装自己出门未归，自己则半道下车，摇身一变，又变回了那个殿前司的孟时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