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不受控制地涌入一阵暖流,他知道这份暧昧纯粹出于无心,可即使只是这种程度的亲近,也令他不可抑制地感到雀跃。
他心头好似有只毛茸茸的小兽,它贪婪地攫取着此刻的温存,放肆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翻腾打闹着。
或许是疲劳过头,直到骤雨初歇,马车在定安桥停下,沈终夜都没有醒来。
直到更夫敲打锣鼓的声音从邻坊传来,他才警觉地睁开了眼
“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
“宵禁了,你怎么回去?”
“无妨,偶尔犯禁也受不了什么责罚。”
“要不在我这儿凑合一宿吧。”
韩世渝迟疑了,相较于对方的坦荡,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心怀鬼胎,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之后,他按了按眉心,婉言劝告道,
“沈帅,随便邀请外人留宿可是很危险的。”
“可你也不是外人,”沈终夜对他的弦外之音毫无留意,反而催促道,“再磨蹭巡夜的人该找来了,快下车吧。”
夜已深,二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外堂,走入内院之中,沈终夜的卧房大而空旷,后窗外还有片幽闭的园林,室内则布置得非常简素,几乎没有几件像样的陈设。
韩世渝沐浴完毕,重新步入里屋之时,沈终夜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安寝了,他拍了拍床沿,示意韩世渝过去睡。
韩世渝坐到床边,从内侧放下帐幔,床帏之内构成了一个幽暗而私密的空间。
床不算宽敞,他挨着他躺下,已感到有些捉襟见肘,沈终夜的气息就在耳畔,他散落的发尾盘桓在自己颈侧,勾起轻微的痒意,韩世渝一时忘了呼吸。
这或许就是他们此生最近的距离了。
夜阑人静,心跳的震颤透过血脉直抵耳膜,那声声擂鼓不受控制地高亢起来,几乎有些震耳欲聋。
沈终夜低声打破了沉默,“三衙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估摸着你那边也不太平吧?”
“还好吧,变法伊始,敌对者搞了些小动作,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什么小动作?”沈终夜转过头。
韩世渝苦笑道,“譬如说我站在一楼,二楼会有花盆砸下来,路过时常被人泼一身水之类的。”
沈终夜睁大了眼,“花盆?这都谋害朝廷命官了,还小动作?”
“现在只是威吓,他们没想真弄死我。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接下来还有的唱呢,不到结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沈终夜没再出声,韩世渝却紧张得无法入睡,只好背对着他,在沉默中凝视着月光透过竹林映在墙壁上的廓影,直到背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身去看沈终夜的睡脸。
银晖照亮了他一侧的面颊,在睫毛下方投下一片阴影,没了素日的愁眉不展,月色下他的面容在恬静中甚至透着几分温柔,这份不肯轻易示人的温柔像是给亲近者的奖赏,韩世渝只觉得内心柔软极了。
困意袭来,他缓缓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