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不妨将四十岁以上的屯驻大军下放到厢军【1】去,在厢军之中实在不堪用的,就放归乡野,作为补偿,仍旧给予一定比例的饷银,并终身免除他们的税赋。
再者就是冗官。
太宗时,举国不过万余官员,如今国土仅有全盛时的六成,官员却还比太宗时还多出两千人。
而官员人数的膨胀主要来源于门荫【2】制度与恩科。
一人任学士以上的官职二十年,一家便有二十人可以通过门荫制度出任京官。若是子孙亲戚人数不够,异性门客也可以拿来充数。
况且那些高官的后代,无论贤明还是无能,都可以获得恩荫,本就不合理。
臣以为,应当对于恩荫的对象应当进行考核,能者居之,不能者免之,另外也需对受益者做出限定,无血缘关系的异姓人士应被排除在外,如此既可以缩减恩荫的名额,也可以有效避免结党营私。
再说进士。开国时,每岁进士不过数人,而今每次殿试录取四百余人,而且例不黜落,经年日久,进入官僚体系的进士也不是个小数字。
殿试例不黜落的规矩,来源于曾经有考生在屡试落第之后投了敌,朝廷为了防止人才流失,方才出此下策。可臣觉得,为了自身前途轻易选择叛国之人,本就没有忠诚可言,这样的‘人才’,不要也罢。因此臣提议,为了缩减官员人数,殿试要重新增加一定比例的黜落。
管理官员升迁的磨勘【3】制度同样存在的问题,只要任期内无重大过失就能获得升迁,不但年少有为之人可能被埋没,也难免会有平庸之辈侥幸熬到高位。更有权臣直接干涉磨勘考核,随意提拔打压的情形。
臣以为,应该禁止权臣干预磨勘考核,同时考核标准应当重于有功,而非无过。
最后一项便是冗费。
纵观全年岁出,大抵是由军饷、俸禄、岁币、与犒赏四个部分构成,
给燕国人的岁币是雷打不动的开支,无计可想。
至于赏赐,主要包括郊祀的赏赐与节庆的赏赐。
郊祀【4】的赏赐向来是大头,通常需要地方负担一部分物资,甚至一度出现由于地方负担不起摊派的物资,不得不增税的情况。
而此处最大的问题便是,赏赐过丰,兼任多职的官员重复受赏,以及同品级官员的赏赐没有分别。
臣忖度,可以事先规定好郊祀赏赐的规模。对于兼任多职的官员,最高职务的赏赐可以全额领取,其余叠加的赏赐应该有所削减。至于品级相同的官员,应该按照政绩区别赏赐,政绩不好的,可以适当缩减一部分恩赏。
纵观全年岁出,军饷与俸禄占去了八成,军饷支出庞大主要还是缘于冗兵,前面已经谈过了,下面来谈谈俸禄。
一方面官员的俸禄支出于繁杂,百官除却正俸,还有添支、禄粟。外官又另有公用钱、职田、茶汤钱。支出名目之多,简直难以计数。
另一方面祠禄制度又养着一群老臣贵戚,没有差遣的寄禄官【5】俯拾皆是,这些坐享其成者,给财政造成了严重的负担。
臣觉着,应当将各类俸禄全部折算成银两,根据各级官员的平均收入,按比例缩减俸禄。
另外,有爵位却没有差遣的寄禄官,应该适当降低俸禄。至于那些没有爵位,亦无差遣,对国家又不曾有贡献的寄禄官,应取消其坐享俸禄的资格。”
以上对策,除却韩世渝先前提出的八条,其余多半是秦宣的意思,不过是借韩世渝的口说出来,免得清流又说他一言堂。
韩世渝话音刚落,满堂私语之声纷然而至,如此长篇大论地谈论改革,显然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这时又有人想要进言,秦宣没有准允,他撇了那人一眼,淡淡道,
“时候不早了,今日的朝议就到这里,众卿若有什么想说的,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