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话,”杨潜语气十分随意,“易之前来所为何事?”
“变法之事总算有下文了,”虽然连日劳累,韩世渝的眉眼之间依旧透露出几分喜色。
“哦?今上怎么说?”
韩世渝笑了笑,“这不刚得到官家首肯,就来招兵买马了嘛。”
杨潜笑着推给韩世渝一盏茶,盛茶的莲花杯虽粗陋,茶香却很浓郁。
“这是用山中清泉点的茶,别有一番滋味,你且用些,”杨潜沉吟了片刻,缓缓道,“难为你一路波折,只可惜,我恐怕无法遂你的愿。”
他说起话来平稳柔和,即便是要拒绝别人,也不会让听者感到难堪。
“我了解杨兄的心性,也明白你的顾虑,”韩世渝依旧坚定地微笑着,“杨兄本也是个胸有丘壑,心怀天下的人物,奈何太后摄政末期党争太过残酷,你不愿卷入相互倾轧,党同伐异之中。如今变法伊始,势必会在朝中掀起新的波澜,你害怕往事重演,也担心变法一旦失势就会遭到清算。”
杨潜坦然一笑,“你既知我,又何必勉强于我?”
“杨兄可曾想过,假如天下为官者都选择明哲保身,置身事外,那么大安的政坛便如一潭死水,若当权者昏庸,便会一直败坏下去,一日偏安,就再无复起之可能。”韩世渝肃声道,“这会是杨兄乐意见到的吗?”
杨潜深深叹了口气,略显无力地辩解道,“……可眼下也不是那个局面啊。”
韩世渝乘胜追击,“存善去恶乃是一个人的良知,杨兄置世事于不顾,岂不也罔顾了自己的本心?”
杨潜在沉默中喝干了茶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看这样吧,”他道,“我虽不参与变法,却可以在朝中多帮衬你一些,也算是不负你我之谊。”
“杨兄方才说眼下局面并不吃紧。诚然,眼下官家光复之志尚存,可若不趁势推动变法,尽早重启北伐,在累日偏安之下,朝廷终会屈服于现状。”韩世渝静静道,“你我今生不能如愿事小,可若这就是大安南渡之后绝无仅有的机会呢?来日杨兄会不会为今日的熟视无睹而后悔呢?”
“今日哪知来日事,”杨潜道,“我自然也只能站在当下的立场上作抉择。”
韩世渝报以一声长叹,南安亡国之前,境况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往前倒推,秦宣在位时正是最好的时代,他又是个百年难遇的明主,如今就是南安灭亡之前仅有的一次改写历史的机会。
“还有两句话,我说完就走,”韩世渝将茶盏一饮而尽,他的语气和缓了很多,“其一,考虑到变法者的艰难处境,我打算向官家请一道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若要对变法者的改革措施进行追责,应秉持祸不及家人的底线。
其二,太后执政后期,杨兄还是政坛新锐,不站队还说得过去,此番党争再起之时,杨兄已是股肱之臣,如若坚持不站队,势必会在两党的夹缝之间举步维艰,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手握实权参与变法,来得痛快。
况且真正到了党争一触即发的境地,不站队的风险,恐怕比站队更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还望杨兄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