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最忌讳受寒,别总是顾头不顾尾的,”韩世渝按了按眉心,他起身从漆柜里取出一块布帛,走到沈终夜身后。
“坐吧,”他和缓地说。
沈终夜在案前的圈椅中坐下,韩世渝将布帛覆上他发顶,前后来回擦拭着,垂下的发尾则用布包裹着反复揉搓,随着发间的水分一点点被吸干,发丝渐渐变得蓬松干爽起来。
“舒服吗?”
“嗯……”沈终夜阖着眼,任凭倦意将他笼罩。
待到一头青丝基本干透,韩世渝开始给沈终夜按摩头皮上的穴位,直到丝缎一般的发绺缠绕在他指间,他才注意到沈终夜的长发是如此柔软。
都说头发细软的人工于算计,心思难测,但他觉得沈终夜放下防备的时候还是挺好相处的。
“困了就去洗漱,”事毕他拍了拍沈终夜的肩,却发现对方已然沉沉睡去,他只好打横抱起沈终夜,将他挪到木榻上。韩世渝向来独寝,榻上仅有一人宽的空位,其余的地方堆满了各色古籍,现下沈终夜占据了木塌,他只好去打地铺了。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若是沈终夜日后常来,他要不要干脆把木塌搬空呢。
总觉得有点做贼心虚。
难得入睡得这么快,卧榻又十分舒适,沈终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瀛洲下着漫天粉雪,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及膝的雪地里,走了好一阵子,总算回到家门口。年幼的他很快被篝火堆里弥漫着的香味吸引,走近才发现,是父亲坐在火堆后,烤着一只山鸡。在猛火的炙烤下,鸡肉不断地往下滴着油,过了不久,邻家的小伙伴温敦乌禄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绕着烤鸡地转来转去,父亲看着他们垂涎三尺的模样,赶快将烤好的外皮片下来分给他们吃……
梦境一转,来到他离开瀛洲的那日,驿站的马车来得很早,他与父亲坐上马车等候驶离,这时温敦乌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颊红扑扑的,他赶忙递来一个包裹,他接了包裹,马车开动了,
温敦乌禄追着马车,一路大喊道,“不要忘了我,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他对他挥了挥手,权当告别,明明离别当日他才将离开之事相告,他的小伙伴却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他打开包裹,里面躺着几条温敦乌禄一直舍不得吃的肉干,一块从家里偷拿出来的茶砖,还有一根编得很拙劣的发带。
少年不知别离苦,只想要潇洒地作别过去,如今蓦然回首,却已失去了后悔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