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马车驶过安福桥,不久就会经过钱塘县学,到达韩世渝的住所。
韩世渝道,“车上不便,去我家换上盔甲再走吧。”
沈终夜笑出了声,“探花郎在京师不近女色,坐怀不乱可是远近闻名的,污了你这清誉该如何是好?”
“我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七情不缺,六根不净,所谓的目不斜视,仅仅是没遇到喜欢的人罢了,”韩世渝无奈地笑了笑。
此夜风雪大作,到了第二日拂晓,雪虐风饕总算是告一段落,何霖一早便遣人告知韩世渝,考虑到雪深路险,通行不便,加之宫中要办喜雪宴,燕国使团势必也要出席,和议又往后推了两日。
韩世渝照例穿戴整齐,正准备外出,此事有人从外叩响了门环,家仆见是熟客,便把人让了进来。
沈终夜身着便服,踏过小院里的积雪,步入内室,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林星纪在香铺对面盯了大半日,这段时间里,除了你我,统共有三个人到香铺采买过。”他迅速开启了话题。
韩世渝一边倾听,手上也没闲着,他在建盏里投入茶末,开始慢慢调茶膏。
沈终夜继续说,“这三人都做仆从打扮,均自称是替附近的贵戚选购香药的。”
韩世渝击拂茶汤的手顿了一顿,“富户又不是傻子,香药这种消耗品,长期高价购入可是一笔不菲的开支……除非与店家有所勾连,不然是说不通的。”
“我也觉得可疑,因此昨夜买通了一个牙婆,叫她谎称拿错了香,挨个去那三户人家询问,”沈终夜将视线投向韩世渝,“你猜结果如何?”
韩世渝沉吟片刻,才说出推测,“有一家没有买过香?”
沈终夜笑着摇了摇头,“是三家都未曾与这铺子有过交易。”
“所以……他们自称的来处,可能是暗号?”,此时盏中茶沫已呈细乳状,如凝雪一般致密泛白。
“还未可知,”沈终夜皱着眉头,“期间还有两人出入过香铺,或许是我选错了目标也不一定。”
“那现下当如何?”
“我已经拨了一队天武军,嘱咐他们今日香铺里无论往来多少人,都给我一路跟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玩的什么花样,”沈终夜说,“林星纪那边去跟谷截靖的亲卫,我让他万勿小心,宁可跟丢,也不要打草惊蛇。”
韩世渝点了点头,“明白你的意思,你要找出细作与亲卫目的地重合之处,这样便能坐实许庭芝的罪名。”
“正是。”
韩世渝手执小茶匙,舀取少许清水,在茶汤上注水成画,沈终夜看着一簇梅花渐次出现在天目盏中,虽称不上巧夺天工,却也十分精致讨喜,不禁感叹道,“自令宗以降,我朝从上至下,饮茶、斗茶,蔚然成风,如此沉溺于奢侈享受,恐怕并非好事。”
韩世渝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是想说,那些士大夫们,先是醉心享乐,进而满足于苟且偏安,经年日久,再不复北向之志。”
“没错。”
“有道是人心易变,积习难改……不过,我倒有个办法,”韩世渝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主意。
“说来听听。”
“还记得我曾同你讨论过变法之事么?今上已经答允了,只是尚有许多细节未曾谈妥。”韩世渝思忖道,“倘若变法新党可以做全天下的榜样,上行下效,移风易俗,未必就不能做到。”
沈终夜将盏中绿乳一饮而尽,抬眸看向韩世渝,眼中隐有笑意,“与朝野上下为敌,你准备好了?”
“虽千万人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