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格斗比赛，明明可以正面攻击，却选择疯狂抱住对面大腿。

很显然，三殿下想漂漂亮亮地赢得这场比赛。

因为他正准备反驳，可下一秒，队友又毫不犹豫地都认同了池泷的想法。

毕竟，哪种战略更让人心动？

当然是能听懂的战略更让人心动了。

池泷看了三殿下一眼，他嘴角微勾，和他说的一样，没有为队友们的倒戈有一点的不开心，甚至还点了点头。

“但三殿下的话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想起这人的身份，池泷还是继续说，“下半场紧盯我和殿下的话，那我和殿下，说不定可以成为诱饵。”

“按照殿下一开始讲的那样，留人看守自己的半场。剩余人，尤其是我和殿下，肯定要出去抢球，但分工无需太细。”说到这，池泷看了斯特拉一眼。

“这样能更好地保证谁也拿不到球，不会被人钻空子。整体以防守为主。”斯特拉接过话来说道。

接着，他又借着这个话头，将刚才的战略做了调整。

声音很小，众人都弯下腰，靠得紧紧，细细听着。

再起身时，那位强壮的alpha用蒲扇似的大手在池泷后背“哐哐”拍了两下，笑着说：“还得是你俩啊，哈哈哈哈。”

哆嗦着嘴唇，池泷勉力笑着，虽然不会有什么实质伤害，也没多疼。

但是胸腔共鸣的感觉真是令人不适啊。

啦啦队退场，下半场比赛也随之开始。

现场的气氛仍旧火热，在看到双方队员上场时，观众席突然分成了两派。

“黑队加油！”

“白队加油！”

“黑队！”

“白队！”

……

当然，最后“黑队”的声浪还是逐渐占据上风。

斯特拉的这一出，明显让下半场的气氛更加白热化。

临上场前，斯塔拉走过池泷身边，突然低声问了句：“你脾气倒是不错。”

虽然不够直白，但池泷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却没接茬。

她当然不会喜欢别人随意对她搂搂抱抱，可她也没有什么笼络人心的意思。

纯粹是因为，刚才林息发水的时候，这个强壮的alpha是毫无顾忌接过去的那批人之一。

当对面看到池泷和斯特拉加入到抢球队伍时，脸上没什么吃惊的表情。

谁都知道，出其不意的招数，不可能屡试不爽。

自家场地里，留了那位强壮的alpha女性，还有一个毛遂自荐弹跳力很好的alpha男性防守。

“可是，这样一来，抢球就处在劣势了啊。”擎晴小声说道，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担心。

劣势？

不存在的。

坐如洪钟的林息把玩着手里的气泡水，抬头看了眼倒计时的电子表。

这局，黑队赢定了。

球权在白队手上，拿球的alpha被层层保护了起来。

但这也没出乎池泷他们的意料。

按照商量好的策略，当池泷和斯特拉左右包抄时，必然会吸引对面几乎全部的注意力。

所以剩下的那位……

被挡住了。

“怎么？偷袭一次还不够？真以为我们会再上当？”白队防守人员露出不屑的表情。

“说得很对，”被挡住的黑队alpha男性笑嘻嘻，黑色的球衣趁得他牙都白了好几个度，“但我真不是偷袭。”

“当我们没脑子呢？”白队队员也微笑回复，“那俩被看得死死的，就剩你能活动活动了。”

就在两人对峙间，白队选手的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惊叫。

“你不回头看看吗？”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黑队alpha真心建议道。

“不必，”尽管身后的声音听起来不够美妙，白队alpha还是压抑了不安的心，强装镇定，“我相信队友。”

“好吧，”惊叫声不断传来，黑队alpha同情地看了对面一眼，干脆站直身体，双手抱胸，“这样吧，兄弟，你抓着我，我不跑，你转头看一眼。”

难得的和平。

当白队alpha抓着人转过身，看到了两个正捂着胳膊肘的队友，另外两个跟下了降头似的，正围着斯特拉转悠。

但是球，却在那个叫池泷的人手里。

她冲自己笑了笑，瞬间上前一步、高高跳起！

“我说……”

抓着人的alpha还没喊完，身体就下意识地要跳起去挡球。

结果下一秒身形就被拽了一个趔趄。

“我不跟你说了嘛，”熟悉的大白牙再次出现，黑衣alpha紧紧抓住白队alpha，“真的不是偷袭。”

“我们，光明正大地，打进来了。”

机械声再次响起：“黑色2号得2分。”

脚刚刚好，落在线内。

再往后退一点，就能三分了。

转过头，池泷看到被捣了麻筋的两人正愤愤看着自己，觉得还是低调一些好。

同时，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朝揉着肘部的对手招呼了两下，池泷表达了歉意。

“这种阴暗的招数也用。”对方也就是埋怨一嘴，接着挥挥手表示没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本来是不能用的，池泷心想，但你们非是不禁呢。

接着她看了眼又在擦汗的斯塔拉，抿抿嘴角。

准备往场外走去。

擎晴在看到她时，就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去冲洗、换衣服。

池泷听话地去了。

“小泷表现不错，”心满意足的擎晴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拿起已经空瓶的汽水罐，轻轻攥了攥，“她总是这样，看着没什么上进心，但该顶上的时候绝不退缩。”

接着她看向仍旧坐着的林息，阻止了他想要帮忙收拾的意图，继续说道：“对待感情也是，一旦意识到能够彼此奔赴，她可以付出一切。毕竟，对待家人是这样，对待可以信任的恋人，也只会是这样。”

手突然用力，汽水罐砰地一下被捏扁，接着擎晴随意团了团，将汽水罐勉强弄成了不算圆润的球形。

“所以，如果没有信心，能够站在她身边，还不如趁早离得远些，”随便的一抛，罐球就被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擎晴继续收拾东西，声音却愈发冷酷，“情感受伤是常事，但不都代表正确。”

“没人会看着亲密的家人受到伤害，还无动于衷，”将盒子抱起，擎晴看向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你说，对吗？”

这是擎晴第一次直白地看见林息的模样。

缓缓起身，亚麻额发柔软地滑落，遮住半边眼眸，玉白皮肤，通身清冷，仿佛造物主造人时，别人用的水和泥土，唯独他，神灵特地取了最澄清的山泉和最干净的白雪。

冰肌玉骨衬托，那双格外艳丽轻薄的双唇慢慢张开，连声音也如同一片高原冰湖，静谧清泠：“对。”

仅仅一字，干脆利落。

声线没什么起伏，擎晴却愣是听出了一股绝不退让的意味。

她看着眼前的omega，突然有种好笑的感觉。

年轻的时候，相信有情饮水饱。

这是独属于年轻人的天真意气，尽管年长者的话不无道理。

然而，年长者也会羡慕和嫉妒，这难以找回的青春气息。

总得去闯一闯，过一过，年轻人才会变成不同的年长者。

然后，周而复始、代代如此。

仿佛已经成为新人类的宿命。

“我不是每次都会出现的。”压下笑意，擎晴看着林息，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完这句话，她就直接离开了。

比赛刚结束时就接到通知，在别的比赛场馆，出现了较为严重的流血事件，需要用到此刻已经吃饱喝足、正在休息的透明小生物。

所以，当池泷出来时，只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林息。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额发落了一片，正好遮挡住那对好看的眼睛。

此时，体育场的灯光已经熄灭，人都已经离开。

午后的日光透过馆顶的窗户照射进来，穿过林息细软顺滑的发丝，让他看上去像是蒙了一层光幕。

亚麻色变得极浅，午后的阳光也带了几分昏黄。

朝气蓬勃的夏季，却让人从二十几岁的他身上，看到了萧索、寂寞。

“不好意思，我在里面耽误得太久了。”头发已经散开，匆匆吹好的发丝里还带着些微湿润，池泷快走两步，空气中水汽瓮动。

球赛获胜，大家都很兴奋，池泷刚一到更衣室，就被人再次围住了。

大家拥抱、拍打着彼此，为获胜感到自豪、开心。

斯特拉似乎有自己的去处，当人们在寻找他时，有人透露，今早比赛前，斯特拉也不是在这个更衣室做准备的。

所以，池泷承受了本该由两个人承担的热情。

当白队的队员到达，更衣室倒是静了一瞬，众人的动作出奇一致地停下了。

“打得不错，很多策略都被你们预判了，逼得我们只能‘出此下策’。”正被人强行抬坐在手臂上的池泷，伸高手摆了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盘好的头发松散了大半，嘴角勾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除了喜悦，只有真诚。

这是真心话。

不然最后，黑队不会选择正面突击。

“切——”领头的白队alpha看了她一眼，随即摆出一副大方的样子，“这次就让你们赢，下次我们还要赢回来的！”

更衣室里，凝滞的气氛瞬间被大笑取代。

总归，军校的意图，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实现。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池泷才得空去洗澡更衣。

心底里，不得不说，还是会为这样的胜利和友谊感到兴奋、高兴。

洗完后，光脑上擎晴留言自己有事要先走，改日约个时间面谈。

最后，她还加了一句：“作为家人，我不反对你硬要走布满荆棘的真爱之路，只是希望你披荆斩棘后，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此时，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人，池泷脑海里突然闪过三个字：值得吗？

“怎么了？”弯下腰，池泷平视着情绪不高的omega，空气中捕捉不到一点崖柏的气息。

胸前环抱的双手纹丝未动，他好像将自己包裹在一个无形的茧里。

于是，池泷下蹲，假装要去看他的表情。

“不会因为我们获胜，太激动，哭了吧？”

不太熟练地尝试安慰年轻的omega，笨拙的模样，终于让对方有了动作。

双臂被雪白的手指轻轻抓住，蹲下的姿势也就此打住。

缓缓起身，果然，下一秒，林息就贴了上来。

温热的脸颊靠在右肩，林息的面庞却没有朝向池泷的脖颈，与另一边的心脏更是相隔甚远。

“我们说好了，像队友、像朋友那样相处，”声音好像从右边很远的地方传来，和平日里的清冷不同，这次更低沉、更沉重，“为什么你会烦躁，烦躁无法同家人解释我的存在？”

更有丝秋后算账的意味。

他还是察觉到了。

或许就像洛熙说的，他们的信息素太过适配，以至于心情波动时，对方总会有意无意地知晓。

“我不知道。”

池泷实话实说。

她的双手一直垂在身侧，乖乖充当林息的依附。

“为什么不知道？”平静的声音出现了波动，带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恼怒。

“因为……”

说话间，不再乖巧的双手突然有了动作，它反手抓住一直攥着自己的两只手臂，将其轻轻向后推离开。

下一秒，墨黑与琥珀，上下相撞。

“我实在无法忽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被那双复古到难以用“美丽”去概括的眼眸，直白地、紧紧地盯着，林息不禁咽了下口水。

面对轻微颤动的琥珀眸子，池泷知道，他应该很震惊自己突然的动作，滚动的喉结说明了他的不安。

“而你，又一直告诉我，我们需要和平常人之间那样相处。”

她没想吓到他，他应该不会被自己吓到才是。

明明一直是那样一个胸有成竹的人。

只是，这次池泷无法像以前一样，收敛所有脾气。

“或许对你来说，这才是成熟AO处理事情的方式，可对我来说，没那么容易。”

她这样说道，被压抑的怒意，夹杂着迷惑，穿插于黑白之间。

林息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需要时间，去克服心理的障碍，去不断找借口说服自己。”

他在认真倾听，尽管琥珀眼眸里并不平静。

池泷看着他，总是忍不住想勾起嘴角。

因为自己的动作，有一根细小的发丝被长长的睫毛勾住，掉落在他的眼角，伴随着眨眼，越贴越紧。

十分可爱。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团乱麻。”

语气逐渐苦涩，可她的眼眸却仍盯着自己不放。

不知为什么，林息却逐渐紧张。

害怕这种情绪，这么多年，再次出现。

“也不知道该怎么理直气壮地跟家人说，‘有一个，和我做了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的人，尊敬到我在梦里才会出现的人，一个你们都知道的人，要成为彼此信任、能够交换秘密的队友’。”

水汽变得霸道，却又小心翼翼地在林息身边聚集。

看到他紧张的神色，池泷心中又苦又乐。

她乐意看到林息因为自己变得不再平静，就像自己因为他也无法轻易平静一样。

轻轻敲开他筑起的外壳，水汽溜了进去，寻找它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你呢？”将人拉进，池泷轻轻拢住他的腰，和记忆中一样的细小柔软。

另一只手阻止了他想要低下、避开目光的头颅。

“如果今天没有阿晴，你会选择我，还是三殿下？”

这是alpha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现这样的霸道。

上飞艇前，自己纠结的沉重，被赤裸地展开。

她发现了，因为她没有说“我们”。

说明，她的问题，是以个人的名义。

她疑惑、暴躁，迫切向自己寻找一个答案。

她聪明、心软，连进攻都选择温柔而小心。

崖柏因为她的到来，蠢蠢欲动。

下巴上的手，没有用力，却不容拒绝。

终究，崖柏没有再管林息的抵抗，欢喜地投入包容的怀抱。

咬紧牙关，林息喉头发紧，眼眶酸涩，努力不让眼前模糊一片。

接着，温暖兜头而来。

“唉……”信息素交融的那一刻，池泷将人拢进了怀里。

和总是表现的坚强平静不同，他总是在自己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哪怕两人之前，还不是队友。

所以，池泷总会偷偷地想，会不会自己在他这里，和别人还是有些不一样？

她自己也找了许多借口，不要多想。

可是……

“没关系，”手轻轻在有力却单薄的后背抚着，池泷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哪怕得不到回复，“我不会强制你在我这里。”

她想，本来应该大度点，说“去三殿下那边也没事”。

可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愿意说。

因为她愿意披荆斩棘。

这个拥抱，用了很久很久。

怀里的人，直到分开，也没有说一句话。

目送那个直挺挺的背影远去，池泷只觉得心疼。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她或许不会如此激进地“表白”。

可想起他奇怪的家庭氛围和斯特拉的阴阳怪气。

更甚者，是日夜相处的同学们的“排斥”。

从前她所想象的艰难困苦，顷刻变得具象化。

不管他的身前，抑或身后，看上去都没有任何支持。

距离他最近的人，也没有成为能够信任的后盾。

而他，居然还在纠结是要支持自己，还是那个只会到处宣扬他的隐私、企图挑拨的三殿下？

哪怕作为队友支持呢？

她气愤、难过，但更多地，是为他觉得不公平。

无论是自己处理突发的意外，还是到处伪装为家族做事，顶着舆论压力仍旧坚持要和自己“平常相处”。

池泷承认，这一刻，她的保护欲强到爆炸。

在纷繁的思绪中间，突然诞生了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我不行？

我确是他的拥护者，手中握住的把柄，足以颠覆所有人的家世、财富、地位。

乌墨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红芒。

体育馆外的树间，飞起一只小小的影子，乌黑的羽毛在微光下五彩斑斓。

随即，她重重跳了一下，恢复到冷静。

不要企图干涉和改变林息什么，我们彼此，还不够了解。

信息素的交融是意外之喜，加上林息平日的行为。

池泷能感觉到，却一直不愿意承认：

不仅仅因为生理上的互相吸引，

而是崖柏带来的信息之一，就是林息对自己有份不一样的感情。

可心意的传达不能仅仅通过生理途径。

两人的身份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哪怕林息从未表现得优越。

但客观条件就是那样。

所以，思想方面，有些差异也是在所难免。

这也是为什么，池泷没要求一个明确答复的原因：她很清楚，他需要时间。

她也需要，去好好梳理对他真正的心意。

可她也清楚，自己不能一直等待。

所以，她愿意主动，给自己一个勇敢的机会。

搓搓脸，池泷也往校外走去。

光脑上，阿水发来一条讯息：我明天什么时候去你那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