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绝被顾北戎抱出来,跟来自皇城司卫都跑进去救火,清冷的风吹得顾清绝从昏迷中渐渐清醒,可待她看见是顾北戎后目光突然变得凶厉:“你为什么要救我?害我害得不够?如今的你翻身为云覆手为雨,可你当真如此心安理得出?然而言之,我们不过是陌生人,今后你也不必再来见我,如果你要劝我留下那个薄障那还是算了罢,我一找到机会就会杀了他。”
她恶狠狠地看着他,背后响起阵脚步声,卫令回头看过去正是奉安王,他的脖子上有道不浅的疤,在此刻显得有些骇目,依旧是饱含戏谑的表情,“杀了他?不让你有这个机会,过几日本王的王妃入都,届时你可以会交给她来抚养,你寻死觅活的对我来说不痛不痒。”
他转过目光看向卫令道,“我可是因为你的面子才一直留着她的性命,不过你阿妹似乎太不知好歹,你有空还是多劝劝她,因为本王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顾北戎目光淡淡的,“是,王爷。”
完颜宣又走到她的面前,如有实质的目光在她的面上来回扫视几圈。
“本王没有记错,你就是当日的逃奴,不成想原来还是个金疙瘩,如果后日有场人遇,要不来看看?”
卫令收回匕首道:“王爷谬赞,不过王爷若是不嫌的话,那日我会去的。”
花牙捂住受伤的手臂向巷外走去,转头被人掐住脖子,慌张中对上一双眼睛,她挣了挣笑道:“回来了玉娘,江氏呢?”
“已经杀了,不过与先生传信来说你任务失败,让我来协助你,为何在关键的时候心软,明明你完全有机会杀了他们不是吗?你的心慈手软反而暴露了在皇庄埋伏的那群人,关键时候摔杯发出动静,你到底有什么私心?”
花牙惨白的脸上出现抹笑意:“我能有什么私心?倒是与先生要背着楼公子杀掉顾氏,难道楼公子不会秋后算账?我知道楼公子是在保护着顾氏的,乌先生为大局考虑,可他在南兖那里也没有多少话语权,这次的行动成了败了都是项罪过,南兖公子会认?他只会将罪责推在乌先生的身上。楼公子在皇禁台的地位举足轻重,绝非是大局考虑这样的理由可以搪塞过去的,何况你与我虽不在皇禁台,却也从乌先生口中听到过楼公子心很手辣的程度你也胆寒,我的私心就是不想让乌先生陷入死局,在我的心目中,他早已是我的亲人,对你来说他不是亲人么?你也看中大局,你与乌先生都是这样的人,可我不是!我才不管顾氏将来会不会叛变,会不会抖露内部人员名单,幼帝谢胤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当年守在我们身边,将我们从青楼那种地方赎出来的只有乌先生与乌小姐,乌小姐死在皇禁台内部的斗争中,我知道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听从乌先生的话入皇禁台,难道你真的想乌先生被楼公子所恨么?”
玉娘面上神情有片刻松动,她手上的劲已经松了下来:“可是其它人就得死,在我看来你是多么私不分,乌先生安排的局面被你一个人毁了!你将自己对乌先生的感情投注到任务上,你自以为是地付出,别人却要为此牺牲性命,纵使我们名义上没有加入皇禁台,可大部分任务都参与到皇禁台中,早就成了他们的一员,现如今你私自背离旨意,你可知你要面对的是皇禁台的一百杖,这一百杖下去怕是人就废了。”
“只要我反复自己只是失误那便不会受罚,王娘你会帮我吗?我知道我这次太过冲动,可我的确做不到面对乌先生这种牺牲自己的事情视若无睹,你怪我没用也好,但若而言之我不甘后悔今天所做所为,我看那个女人也并没有心气想活下去,这样的人何须我们亲自动手,兴许她自己就会自我了断,不过那沈公子究竟是何人,乌先生为何要我去取得她的信任,刚才便是她伤到了我,若是让她发现我身上的这道伤估计会让她发觉,你拿刀将我肩上那道伤口划开,尽量不让伤口流太多的血,我也怕死…”
花牙微微喘息了阵,额头冒汗,“乌先生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做好,但是我有自己的选择,我知道我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傻,但是你不了解我么?你知道我会义无反顾地这样走下去,所以成全我罢。”
玉娘叹口气将她扶到沿墙坐下,从腰间掏出匕首看着她:“想好了?”
“不后悔。”花牙从牙关中蹦出这几个字,在王娘举起刀划向她的那刻,剧痛如浪潮般袭来,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锋锐,她牙关牙关默默承受这股疼痛,她知道这是她要代出的代价。
卫令环顾了眼顾清绝的屋子,发现有一碗已经冷掉的汤药,浓稠的汤药上浮了层浅浅的油脂,卫令端起来细嗅,却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火势很小只是刺客为了吸引注意力而在后院放的一把火,并没有烧进屋中来,卫令心中浮起层浓重的疑惑来,她不明白背后的人到底是要杀她,还是护她。
看见卫令对着那碗汤药走神,侍奉在顾清绝身边的北戎妇人用中原话告诉她:“这是安神汤,小夫人身体不好常常夜中惊醒,大夫便开了这方子,里面的油脂是安神汤中的一味药材,名为善良,听说是一种长在冬天的草药,最名贵的便是这味药材。”
“这药材我记得中原没有,京中多用的是本土产的首乌,而有的人为追求疗效会重金购买善良,而这种善良北戎倒是盛产,来禁都走贩的商人也大多会带回这种药材。”
卫令将探究的目光投向她,她对这个妇人的底细很清楚,上一世顾氏死后,这名老妇成了奉安王妃身边的心腹,按理来说这并不奇怪,可是奉安王妃独孤氏却对她没有任何的隔阂,甚至让她照顾完颜宣新纳的妾室,侍贴人微至极,然而除了王妃本人,其它的侍妾未曾有过身孕,直到她后来因为要追查盛氏药行的事才偶然从二名药材意人口中得知,善自这种药材有微毒,配以热汤饮用则可解毒性,但若一冷善自的余根仍会放毒,因为这药材本身人土极少用,而用这种药方的大多是富贵人家,并不会出现冷汤的情况,一次两次也并无大不是,但是长期服用到这种毒性,轻则亏损身子,重则失去性命,杀人于无形,如今重新审视才发现此人的行迹如此可疑,几乎可以说她是有心谋害了,那么这一切都是那位独孤氏的安排么?
老妇神情一怔:“沈公子倒是知道的蛮多的,说来这味药材也不是什么珍品,现在这汤药也冷了,奴才拿出去倒了。”
卫令点点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梁氏端出汤药后拐身进入后厨,那里有人在等着她,是个穿着黑斗篷的女人,她上前冷声道:“为何挑在今日给你送钱?我现在在国公府,手头上也并不宽裕,你要赌就别再找我要钱,我阿娘的死对你来说不应该是前车之鉴么?所以现在你明知道是深渊,为何还要迈进去赌活里的债我已经替你还清了,我已经算是仁致尽,往后别再来找我。”
梁氏收下她拿出来的银子道:“你难道忘了你阿娘抛下你是谁将你拉扯大的么?现在不过是花你点钱又能怎么样,你个小白眼狼,转眼不认人了是罢?”
惊蛰怒道:“我这几年攒的钱已经全给你了,你怎么对我的自己难道不清楚么?阿娘死在赌坊,赔偿的五十两你全部拿走,收养我也不过是因为想将我寻个时机卖个好价钱,你叫我自己偷偷跑回来,可是签了奴契那是终生为奴,人牙子将我卖去了沈氏,那沈氏大小姐是个离任,用滚水浇坏了我半张脸,如今我跟在海氏身边,你又来寻我,要我替你还赌债,你与阿娘都是妓子,你用阿娘的死威胁那老毕乌方又你奴籍,我本以为自从你将我卖了后,会收心好好过活,可你为什么还要去赌?!我知道你心中是爱我的,可你更爱钱也是真的,但这次是最后一次,往后不要再来找我!”
梁氏拉住她的手:“不用担心,待奉安王归来了,我很快会有钱的,你先在国公府里待着,等我拿到钱就将你的身契赎回来。”
惊蜇挣脱她的手神色冷然:“你将我的身契赎回来做什么,又想将我卖一次?我现在过的挺好的,当然没有你的话那就更好。”
卫令注视着一切,见惊蛰准备走就主动跟上,只见她上了另一辆马车,租了辆马车跟上,发现马车停在人牙局,玉娘赶来迎她:“阿蛮,为何突然回来?”
惊蜇刚要开口说话,卫令就从马车上下来:“我来说如何?”
惊蜇显然没有想到这种局面,“沈…沈六公子。”她转头看向玉娘,玉娘便笑着将来龙去脉将事情讲清楚,“阿蜇来见见,以后这是我们新的东家。”
惊蛰看向她的目光明显带着丝敌视,卫令却并不在意:“你刚才与那北戎妇的话,我已经听了个大概,你事情重义而且很有孝心,不过有些人却实在不值得你这么不计回报地付出,你是海氏身边的人,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事罢,我这个人什么都无所谓,但最讨厌有人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来。”
“说话,青莲到底怎么死的,你可知这东西?”她从袖中拿出一枚男用扳指,惊蜇瞬间瞪大双眼,卫令目光盯着她,不放过面上的任何表情,“我从青莲的房里找到的,或许是因为有人着急着掩盖,却不曾发现她临走那盆兰花下埋着只玉扳指,”
她缓缓打量这枚淡青色的指环,又厚又大,玉质肥腻莹润,内外通体纯色,只有外面有一缕若隐若现的血红痕迹萦绕,这种东西出自富贵人家,之后她去比对过,只认为沈卫的东西,发现沈卫不喜玉,倒是极喜金银器,或者用象牙雕成的物件,后来又去典行,发现此枚东西是御用之物,于是她去翻那娘生前撰下的宝典,得知此极扳指名为血橙红玉扳指,最初由一名名邹姓少年打造给霍贵妃,贵妃死后,这枚玉扳指被人私贩出宫,流传到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