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终究又是起了变故,一名禁军跑过来向这名禁军道:“校尉,皇城司的人与我们的人起了冲突!两方对峙,此刻局面正是乱得很。”
“怎么回事?”
来的那名禁军垂头拭汗,急忙道:“听说奉安王府那边派了顾北戎来协助我们查乱贼,但大概是有禁军怕被皇城司的人抢了功劳,所以不让他们进来,混乱中有几名可疑的人趁乱逃走,不待我们去追,沈都督突然遇刺,原禁军里有皇禁台的人。还来不及审问,那几名皇禁台的细作就被皇城司的人当场格杀!现在他们反咬我们是皇禁台的细作,根本不让我们走出这荐福坊寺,甚至反咬都督自导自演,为的就是放跑幼帝!”
禁军拭了把汗:“还真无法无天不成?若此事办不好,我们焉能承住摄政王爷的怒火?倒是这奉安王府,非要也来参一脚,本来围捕幼帝那都是瓮中捉鳖的事,现在倒好金让他们搅和了!快,你在这里住着,我过去看看。”
原先那名禁军已经骑着马跑远了,后来的那名禁军正欲放行,谁知却见卫令从马车上下来:“我去看看兄长的伤势,你先将马车放行。”
禁军看见那校尉恭恭敬敬的模样,就知道这位定是不能惹的大人物,于是依言办了事。
卫令却是知道,如果禁军里的皇禁台的人都主动暴露,那说明幼帝当真还在这荐福坊当中,如果幼帝被抓,届时伪帝也就真保不住性命,再无一人有堪比幼帝这样众望所归的声望,以目前的局势来说幼帝绝不能落到北戎的手中,现在连火灾都出现了,那么幼帝是否会暴露,她不敢确定了。
到底是谁在操纵着改变这一切?
荐福坊余火未灭,暂时不能入驻,禁军与皇城司的两拨人马都堵在荐福坊的门口,军士打着火杖照明,除了身后几座房屋的方向还有火光跳动,街道首尾漆黑,两旁民户门窗紧闭,宛如无人之城,四处都在戒严,生怕幼帝从某些角落里寻了机会逃走。
浓重的血腥气充斥在这座不起眼的小坊市中,排查出没有问题的民户聚成一堆,犹如被野兽看中的猎物,但里面没有年轻的少年,那边阴暗角落里堆的才是少年的尸体。
顾北戎就站在一群人当中,他的身边是复杂又混沌的世道,所有人都恨不得他这样的走狗死,她从前做的也是这样的人物,没有办法选择,所以背负了满身的屈辱,但从来有人会为了名利,去做真的走狗。
因为不能将北戎彻底赶出北边,南边又正乱着,很多人的脊骨就莫名其妙地塌了,两个北戎人将北边的势力分割好了,却不得不为了表面的功夫扶上一个皇帝,等到他们失去平衡的时候,就代表北戎成了实名两处落实的主人,而他们就成了奴。
沈卫半只手臂血淋淋的,地上横躺着几具尸体,想来刚才真的起了冲突,不过现在正是谁也不肯相让的关键时候。
如何解了荐福坊的围呢?
卫令看向最高大的楼阁,眯了眯眼。
顾北戎坐在一匹马上,他的马虽是由蔺津临时在马市寻来的,却是剽悍神骏,浑身乌黑,唯独胸口一块雪白,两只眼如乌珠,看着是实打实的好马,可架不住心底烦躁,幼帝没有离开荐福坊,有人泄露了真正的消息提前将幼帝困死在荐福坊里,也就是说霍玠白白牺牲了,那群人早已经知道幼帝在何处,但也无形中脱了他的嫌疑。
他忍不住想杀人,于是终究不计后果地放任皇城司与禁军赶冲突,同时也是为幼帝拖延时间,好不容易安插进禁军的皇城禁台卫也因此不得不主动暴露,他们败得惨烈。
卫令记起来金福楼是早年闽武皇帝为冯皇后祈福所建,就在荐福坊附近,而当年此楼倒塌却仅仅缘于一场雨,足可见那群蛀虫官员究竟贪了多少银子,如果此处也烧起来,不仅会彻查纵火的人,还会顺势清查户部的账目,所以当她将烛火打翻在地时,面上都是决绝。
这楼得烧!
此刻人群早已疏散,而当年此楼一塌,却塌死数千人,伤亡惨重,到此民间对武皇帝的怨言更重,既如此,不如今日便将此事一起闹大!
火苗犹如一只怪兽拼命舔舐纱幔,当年一场要人性命的塌楼成了禁都挥之不去的恶梦,而那些高位者却安然无恙地享受着人血馒头,她必不会让他们好过。
箭簇带着撕裂空气的隐隐锐啸,在空气中头尾相衔,如细得笔直的灵蛇,飞过地掠向人群,与沈卫的脸庞擦过!
沈卫没有防备,见风驰电掣间,他也来不及挥刀躲闪,急忙俯身闪躲,但那射出的利箭极其迅猛,冷不丁将他的脸刮出一道见骨的伤口,当场骇住了所有人,待所有往箭矢方向所齐齐望过来时,他们俱是绝望惊惧地登大了眼睛,只见那四五层高的金福楼正燃起熊熊大火,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那座楼正以极快地速度向地面坍塌!
一时间四处尘土飞扬,火借风势,熊熊蔓延,几乎映红半边夜空,所有禁军只能放弃守在荐福坊前往救火,人群乱哄哄的,卫令看着这幕也不知是做对还是做错,但做出决定的那刻,她就没有办法回头。她向外匆匆走着,手心溢着鲜血,因为她刚才放箭时太过用力,皮都已经磨掉一层,此刻手心又痛又辣。
她预计得其实不错,这座金福楼的确是座危楼,不然绝计不会因为这么小的火势塌,未烧掉的木料全是发霉腐化的,怎么会是价格高昂的金丝楠木?
卫令的身体在隐隐发抖,听到前头一阵操加内喊而后从群中逃出来一个衣质干净的少年,他离她还很远,借着身后的火光,她仅仅对上他那双冷漠的眼睛,少年与他片刻,而后消失在黑暗处,不见了踪影。
卫令说不上来心里是爽快还是别扭,总之像是刚抽刀杀完人的那种后知后觉,正如此刻掌心发麻剧痛的感觉,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握住那把杀人的刀子,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强烈地鼓动着自己的心脏让自己觉得就是罪人。
她抬眼,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好似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他披着黑色的狐警,但卫令却觉得自己似乎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如同在雪地里喝了一大碗的冰水,连呼吸都快不听使唤了。
顾北戎扬了扬缰绳,驱马来到她的身侧,语气极冷:“你来此做什么?”
卫令抬眸:“顾侯爷若真有盘问别人的闲心,不如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处理现场,百姓们,需要一个交代。”
“那沈公子是否先该给我一个交代?”顾北戎挑挑眉。
荐福坊的事闹得很大,卫令回到府的时候堂内已经聚了一堆的人,她刚刚为就发觉沈寤正一脸肃色地盯着自己,他只着玄色绣金光裙束玄色镂银大带,左右两侧是李夫人和郑夫人,同时站着侯在王老太太身边的海氏,只见郑夫人领口还围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更显雪白温婉,只是她眼尾通红,似是才哭过,沈寤正握着她的心细声细语地以作宽慰。
“你说卫儿这次幸好没有伤着,他若是出了事那我便也不活了,你说这京中当真是十分不太平,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左右不用思虑这么多,有我在谁还会动你不成?你若是实在担忧,不如我送你们回宿州也行,那里暂且十分安定。”沈寤不禁道。
郑夫人现在看起来当真极其羸弱可怜,发髻上只插着白玉簪,但面容清丽无双,因为躺在病中显得过分苍白,光是坐在那里都摇摇欲坠得仿佛要歪到地板上去,她偶尔听过李氏经常口无遮拦、戳郑夫人的短处,生活上与郑璧处处作对,弄得郑璧食不下咽,到底也没有太过,两人却也这样针锋相对积怨多年。
李氏的手段看起来并不比郑璧高明多少,不过她也没兴趣关注这两位夫人与沈寤的爱恨情仇。
“听侍女说你今早上就不见人,可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我知你在外自由散漫惯了,可这里是国公府,身份既然变了,那就应当好好学习规矩,而不是整日胡闹,你可知有多少盯着我们?我们投向北戎做了臣子到底是不光彩,这时候就应该低调,若是让北戎忌惮我们,别说国公府,就是皇子公主那照样得下狱,如今可不比往昔,这里已经成了北戎的地盘。”
沈寤厉声斥她,“你可知昨日朝堂上有朝臣不满北戎控制朝政,不上朝,皇城司卫的人直接到朝官家里去杀人,不仅割了将那名朝官的脑袋,还挂在金鸾殿上以敬效尤,外面一片混乱,昨日荐福坊起火,却连带着金福楼都塌了,皇城司的人追查,倒是牵出件大案!原来金福楼质量根本不达标,之前户部联同工部的那批老臣糊弄朝廷,妄想瞒天过海!现在两王正借着这由头向户部与工部发难,要他们吐出银子来,没看见午门外杖死了多少人?!你还敢四处晃荡!”
卫令看向他:“父亲说的是,但父亲好了也是朝廷命官,怎作为刑部尚书,是否应当去将户部与工部的人好好审审呢,此案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大家知足的、疑的,可就是您了。”
“官场上的事情你懂得多少?!回你自己的院子里静思过过,国子监那处我已经打好招呼,明日你就过去明白么?”沈寤不耐烦道。
刚回到倚梅园,王氏那边就派人来通传自己了,将自己叫回去,厅堂里只有王老太太与海氏,说实话卫令不明白王氏为什么这样捧着海氏,若说海氏伶俐会讨巧,府中也不乏有这样的人,而且以王氏这样精明的眼光,未必看不出海氏不是安分守己的人,除非海氏与王氏之间有着别的关系,或许,她后面可以去查查看。
如果海氏可以帮自己,或许可以更快地查清当年的真相,小娘在府中一定有留下过痕迹,她直觉小娘是有事与她说,只是没来得及,那么小娘,当初为什么急色匆匆地带着她离开沈氏?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后来又是如何到的边郡,小娘后来为什么在军营中做了妓子?当年绑架自己的那批人与沈氏到底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