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朱蒂重复。
“嗯,川本宪一,能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吗?”她盯着川本宪一一直放在西装胸袋里的银白色的手机。
川本宪一下意识后退一步,只是在他身后,几名男教师如铜墙铁壁挡住他的步伐。
黑川奈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听说你在立原路死后就换了新手机?”
“旧手机充不上电,所以我就换了一个,怎么了吗?难道这都不允许吗?”川本宪一大声质问。
“确定是因为充不上电而不是碎到不能使用?”黑川奈从书包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放在塑料薄膜中,沾着土块的黑色碎片。
另一样是一张彩色照片。
“让一下,让一下,警察来了!”
人群中传来学生的声音。
可现在正是精彩关头,这次被挤出去就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前排了,很多学生不甘不愿地退开半个身位。
穿着西装的几名警察步履艰难地在人群里被推搡着向前。
“这个是我从昨天从土里挖到的碎片,”黑川奈向众人出示手里的东西,“而这个,是我从Z时代报社拿到的照片。”
照片上,川本宪一正坐在办公室用私人手机做家访,不同于报纸上模糊的黑白照片,黑川奈手中的是木许和沙亲自去借到底片冲洗印刷出来的彩照,无论是色彩还是清晰度都比报纸强上几个档次。
川本宪一手上黑色的磨砂手机在照片上格外醒目。
川本宪一西装下方的手指止不住颤抖,身后的几个男老师已经被警方替代。
“至于杀人手法,周六的早上,川本宪一你约了立原路在音乐教室见面,等快到补习班上课的时间,你让立原路蒙上眼睛,站在原地一段时间后,根据你先前的指令,转圈,然后缓缓从教室的中间朝着边缘走,躺上窗台的长桌,”黑川奈指着窗台下方被蹭掉的区域,在正下方的墙角,一小堆灰白的墙灰像一座小山。
“她不知道长桌就在窗台边上,而且她也不敢违背你的命令,你给她下的指令八成是是什么,等到电话响起的时候,你帮我暗灭之类的。”
“朱蒂老师,当你在眼睛看不见或者说正在睡觉时,手机响了,你会怎么办呢?”黑川奈忽然扭头朝着朱蒂问。
“怎么办,当然是找手机……难道?”
朱蒂瞪大眼,她似乎已经明白立原路的死因。
“没错!”黑川奈打了个响指,她向窗台走一步,洼田初美立即警惕,无奈她只能停下,“川本宪一离开音乐教室后先回到下方一层的办公室,身为老师在上课前到办公室取教辅书是最正常不过了是吧。”
见朱蒂点头,黑川奈接着说,“在取教辅书的空档,把事先替换成手机铃声的闹钟定好时间放在窗台上,再下去补习班,这样等闹钟响起,立原路听从川本宪一的话去找闹钟,可声音传来的方向并不在室内,而是在窗外,这样一来,被蒙起眼睛失去方向感的立原路伸手出去的瞬间,整个人掉了下去,这就是立原路自杀的全部过程。”
她的声音凌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至于这块碎片……我听补习班上的人说,在立原路坠楼后,你本想上楼拿手机报警,可最终却是由补习班学生拨打的报警电话,是因为你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被那女孩一同带下去了吧,一般情况下,有人自杀怎么可能会让人不报警而是在原地等待呢?在发现手机弄丢后你又快速上音乐教室把长桌推开,下楼仗着查看尸体收回手机。”
“一派胡言,谁知道那个小贴片是你从什么地方挖出来的?又怎么能证明是我的手机?”川本宪一咬着牙,回头指着黑川奈,“校长,学校里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败坏学校的风评,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做出惩罚!”
“手机什么的,只要交给警方鉴定,指纹和其他残留物很快就能知晓,而且既然你说你之前说的手机没办法充电,那……给我们看看吧~就作为反驳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的证据,”她唇角的笑容愈发深沉。
“高木老弟,把那块碎片交给鉴识课,争取在2小时内出结果。”
黑川奈看向人群,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黄褐色的大衣和同色系圆盘礼帽的胖大叔,在大衣左边衣襟上别着一枚金黄色的识别章,是警视厅的警员。
“是!”
在他身旁一个高大的青年快速上前,接过她手中被塑料薄膜包裹住的碎片,小心翼翼地交给其他辅警,那辅警一边喊着让让一边挤出人群。
警视厅的出现成为压倒川本宪一的最后一根稻草。
“川本,”校长的声音带着颤抖。
“都怪那个女学生,”平日里优雅做派的数学老师低着头,双手握拳,原先站在他身后的男教师们此时都后退半步,同川本宪一隔开半步距离。
“她威胁我,如果我不离婚,就把我们的关系在学校论坛曝光,”川本宪一的声音很低,“她因为遭受过……”
“等等!闭嘴!”
黑川奈意识到川本宪一即将说出口的话抢先一步开口,却没能阻止。
“她生父的性侵,所以很容易对年长的男性产生生理性依赖,一旦看见年长的男性就会不由分说贴上去,我只是邀请她参加补习班,可她却在这间教室里不断引诱我,让我犯错……”
“不!不是的,小路和我不是这么说的,”洼田初美从窗台上站起来,“她在信里和我说在帝丹高中有一个很好的数学老师在补习班结束之后抱了她!”
人群的声音从十分钟前就没有停止过,充斥着各种对立原路和川本宪一的猜测。
“说到年龄,我一直很奇怪,川本宪一,你今年应该已经过了五十岁吧,怎么还会特地跑来帝丹高中教学呢?”
黑川奈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指尖在掌心留下痕迹,她说,“你在补习班上和我说,是为了正在就读初中的女儿能有更优秀的学习环境,所以带着全家到米花町,但我特地去杯户高中的学校论坛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两年前,在杯户高中曾经曝光过一起教师性侵女学生事件,虽然在贴子里没有写明涉案教师的名字,但事件曝光后这名教师就辞职了,而你正好是在两年前来到帝丹高中,”她的目光锐利,“至于杯户高中的那件事情,最终是由受害者家长以调解为由撤回了对教师的起诉,恐怕你也是用的同一招,让立原路的家长撤回对你起诉吧,毕竟只要和她们说,如果警方一旦深入调查,立原路在你的胁迫下在校园里做的事情会被一同曝光,而立原路因为黑暗的童年,很多事情都对家人保持沉默,你正是利用了未成年人的这点心理欺骗了她的家人。”
“再派人去杯户查一下两年前的相关案件,”那名胖刑警再次吩咐。
她这才有时间对上对方的视线。
胖刑警面色严肃地朝她wink。
……
她略带惊悚地对对方点点头。
接下来的查证由警方亲自出面,川本宪一已经失去了所有狡辩的资本,当场认罪。
身穿西装的老男人跪在地上,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