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或许是因为莲子被他含在嘴里的原因，比起先前，宋亭玉现在明显能说出更多的话。

他就这样用双手一点一点朝宋庭石爬去，风玉符碎裂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大。

这声音简直像是宋庭石的生命的倒计时，声音结束时，就是宋庭石生命停止时。

同样的，宋庭石也听到了宋亭玉体内那半块风玉符破碎的声音。

或许这就是双生子的心灵感应。

“哥哥……既然无法一起活下去的话，那就带我一起走吧……”

宋亭玉冰冷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宋庭石蘸满粘腻血液的手，他一点一点攥紧宋庭石的手心，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进，宋庭石生怕他再把莲子喂给自己，没力气挣脱的他还是奋力抿住了唇瓣。

“我知道这个对你真的没有效果了……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宋亭玉想笑，但扯一下嘴角都觉得心脏快要裂开，最后只是轻咳了一声。

“哥哥说不了话了吧？”毒素应该已经蔓延至宋庭石的咽喉，差不多快把他毒哑了。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想跟你谈谈当年的事，但你从来对这件事从来闭口不谈，好像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好像我从来都还……活着。”

宋亭玉无法再直起身子，只能紧紧抓着宋庭石的手不松开。

“我知道哥哥……因为我的死，承受了许多苦楚，做了许多不喜欢做的事……都是为了把我拉回这个早已不属于我的人间。”

“我讨厌我的死让哥哥变得如此痛苦，也曾天真的以为只要我‘复活’，就会让你不再痛苦……”

所以他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跟宋庭石在葬梅山演了一出教主圣子的戏码。

就像宋庭石恐惧他的死亡原因，他也同样恐惧着宋庭石的死亡。

当知道宋庭石身中九幽莲剧毒时，原本准备不做反抗让其他恶鬼吞噬掉自己的宋亭玉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因为他必须拿下那颗莲子让宋庭石吃下。

那一刻，他和曾经的宋庭石重叠了，宋亭玉发现如果当年被宋阳剖心杀死的是宋庭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盛迹提出的交易。

而当风玉符破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时，同样也在向宋亭玉传达一个消息，这一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庭石死在自己怀里了。

他不愿意相信，下意识还想把莲子塞给他，却被宋庭石反手推开。

两人趴倒在桥面上，尽管宋庭石已经双目失明却还是将眼睛对准在宋亭玉身上，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又好似在遥遥相望。

简直就像是那日在葬梅山上，宋庭石叫他离开，而他选择不辜负宋庭石的期待，离开后回头看向他的那一眼。

如今这样的选择又再一次摆在宋亭玉面前。

莲子无法解开宋庭石的毒，不吃莲子就会浪费宋庭石冒死进来救他的心意；吃掉莲子，既能满足宋庭石所希望的，还能彻底夺回身体的主导权。

一面是崎岖黑暗的羊肠小径和一面是一但踏入就会万劫不复的悬崖深渊，尽管第一条路有些难走，可似乎也已经是唯一还能走的路。

是宋庭石用生命为他趟出来的路。

宋亭玉趴在宋庭石的肩膀上，蠕动着身子缓缓依偎在他的颈窝里，本就稚嫩的脸如今显得更加乖巧，如果忽略那些血迹和伤痕，这副景象可以说算得上温馨。

感受到宋亭玉身体和冰块无异的触感，五感失了快三感的宋庭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下意识想要推开肩上的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张嘴说出的话也变得模糊不清，噫噫呜呜的，连自己都混乱了。

不过大概意思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宋亭玉离开这里。

“你想让我连带你那份一起活下去？可是哥哥……阿玉早就死过一回，如今在你面前的也只是半人半鬼的怪物。”

宋亭玉有些哽咽，冰冷的雪花落在两人脸庞，明明下的是雪，那一瞬间又好像变成了雨。

“我不能带着你那份一起活，因为一直都是你带着我那份在往下走，如今你要离开，我自然要跟着走。”

“我不怕死，只怕哥哥不带上我一起死。”

浅蓝色的结界在奈川桥上空缓缓展开，那一刻宋亭玉也下定了决心一般，一掌用力地拍在自己的胸膛上，被他含在喉间的莲子因为血液的涌出被一起带了出来。

宋亭玉一偏头，猛地把莲子和血一起从嘴里吐了出来，血液带着莲子顺着桥面往下流淌，叮咚一声，九幽莲子坠入了奈川河中。

“无论是地狱还是轮回，我都要跟哥哥在一起……”

莲子吐出的瞬间，他也说出了自己最后想说的话，随后便紧紧抱着宋庭石的肩膀，像个熟睡的小孩一样依偎在哥哥怀里。